老人将铜钱拿衣服擦净,放在桌子上将它推给林瑜,“这是您要的东西,真是好巧,它前脚出现,您后脚就来了。”
林瑜这句话没有回复他,没有意义。什么巧合不巧合,在林瑜这里从来没有巧合,只有有意为之。
他垂眸看着掌心那枚铜钱,指腹触上去的瞬间,铜钱表面有暗光流过,是沉睡已久的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枚铜钱最初的主人就是他,当然熟悉,只不过现在的主人应该也快来了。
林瑜还记得第一次来时,问过老人后悔吗,怨恨吗?
老人倒是直白说:“我恨战争死的都是无辜百姓,我恨我不能陪伴妻儿左右,我恨天道无情不可怜世人。”
林瑜当即仰天大笑,眼里都是泪,指着老人说:“我们做一个交易吧。你替我在这里守千年,千年后,我还会来,届时你只需要给我一样不属于这个地方的东西。”
老人有些发懵,他不知道林瑜说的是真是假,可他知道他是出不去了,不妨一试,也没什么损失的。
“我答应你。”
“爽快。”
今日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了,林瑜说请老人放心,他这个人最信守承诺,做过的约定多的双手数不过来。
老人讪讪一笑,总觉得林瑜一笑就不靠谱。老人一看就是没人说话,林瑜一来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林瑜陪着聊了几句,铜钱发热透过掌心,直达不断跳动的心脏,摇摇头,对着老人说:“我该离开了,有故人来寻。”
“好。”
“爷爷,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你要记住了。”
“您放心吧。”
老人起身带路刚想开门,被林瑜拦住,又开始装起来,轻声说:“我来吧。”
林瑜挤出几滴眼泪,手脚乱飞跑出老宅,远远就看见小黄急得原地刨土。一快步上前把它拎起来:“你刨坑干嘛,准备埋谁呀?”
小黄一见他活着出来,当场扑上来扒他的脸:“吓死我了!我用尽灵力也打不开门,你要是有什么差池,我爹非得扒我一层皮!”
林瑜憋笑:“大仙,你关键时刻总掉链子,你知道你不在身边的时候,我都慌死了。”
小黄声音闷闷的,“那也不能怪我,老爷子只想见你一个人,我进不去的。”
林瑜没再逗它,转身朝老人笑了笑:“爷爷,我们走吧。”
再往前走几步,彻底踏出了辰州山的地界。他回头一望,晨光落下来,老人一身青衣,正一点点化作微小的光尘,随风飘散。
林瑜伸手想去碰,却被一道温软的力量轻轻隔开。
“爷爷,您家在何方?”林瑜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老人枯瘦发青的手指,缓缓指向东南。
两样东西从袖间轻飘飘落下:一封旧家书,一本《赶尸录》。
最后一声沉厚的喝念,像穿过百年风霜,清清楚楚落进林瑜耳中。
“辰州乡,赵桥——请求归家。”
林瑜心口猛地一颤,辰州乡啊。
原来这么近啊。
*
老人将那枚铜钱交付林瑜手掌心的刹那,在厌胜山深处,也悄然掀起了一场波澜。
厌胜最高峰,云顶阁楼中,一位玉面少年无声望着眼前那座木质笼龛,原本安稳镇守其中的山鬼花钱,此刻已然消失不见。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无端传来一阵闷痛。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是铜钱里的印记,还是别的什么?
脑海中几个破碎的画面闪过,抓不住,却让他的心口隐隐发烫。千年了,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他抬手轻挥,一幅泛着微光的紫微八卦图凭空浮现,图中心那枚山鬼印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
与此同时,桌角的手机滴滴作响。他瞥了一眼,点开一个聊天框:“不用,我去就行。”
下一瞬,少年纵身一跃,身形如惊鸿般隐入翻涌云海。不过片刻,便已踏足辰州山地界,抬眼扫过崖壁上的符纸,发现都已失效。
他无视陡峭山壁,径直踏入幻境深处,那里正站着两个人。
“闻哥,林瑜不见了!”
“我就说不应该让他来,我要去找他。”
周献顾不上害怕,扶着石壁,一声一声高喊着“林瑜”,只有空荡悠长的回声。
楼闻月面色难看至极,一边强压心绪理清这诡异现状,一边无意识摩挲着腕间木鱼手串。
就在这时,木鱼忽然微微发烫。
楼闻月感应到陌生气息,猛地抬眸。
一位黑衣少年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前,一双漆黑圆亮的眼睛在深山暮色中格外醒目,干净得不染尘埃。
“李晏你怎么在这里?”
周献眼神极好,一下子发现了他,激动得滔滔不绝。
李晏闻声,眼睛扫过两人,确认他们身上并无自己要寻之物。“我送你们出去。”
周献当场喜极而泣,临走前死死拽着楼闻月的胳膊向李晏恳求:“能不能找找我朋友?”
李晏看向二人也没有多言,直接抬手送他俩脱离幻境,只留下一句:“他没事,我要找东西。”
周献还想上前理论,却被楼闻月一把拦住,声音低沉笃定:“信我,林瑜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