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会试还有三个月，王家的两个院子就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前院，李慕尘的书房里总是静悄悄的。

晨光熹微时，他就已经坐在书桌前了。面前摊着厚厚的四书五经，旁边是一摞摞的时文墨卷。他读书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手指轻轻划过书页，时而停下来沉思，时而提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遇到不懂的地方，他会反复琢磨，直到想通为止。有时候为了一个经义题，他能坐在那里想一整天。

这天上午，教他经义的老先生过来给他上课，两个人就一道关于"仁政"的策论题争论了起来。老先生坚持认为仁政应当以教化为主，先富民再教礼，而李慕尘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先生，学生以为，仁政固然要重教化，但也要结合实际情况。"李慕尘声音平静，却条理清晰，"如今天下，北境有匈奴虎视眈眈，东南有倭寇骚扰沿海，朝中党争不断，百姓流离失所。若是一味推行教化，而不先整顿吏治、充实国库、加强边防，恐怕百姓还没来得及受到教化，就已经死于战乱和饥荒了。"

老先生一开始并不认同，皱着眉头反驳："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只有先让百姓吃饱穿暖，感受到朝廷的恩惠，才能谈其他的。你这是本末倒置！"

两个人你来我往，争论了将近一个时辰。李慕尘引经据典，结合当前的实际情况，一条条地分析着自己的观点，有理有据，逻辑严密。

老先生越听越惊讶，到最后，他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李慕尘的眼里满是欣赏："好啊！好！说得好！是老朽迂腐了，只记得古圣贤的教条，却忘了要结合当下的实际情况。你的观点，确实比老朽的更切合实际，也更可行！"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慕尘的肩膀，欣慰地说："你这孩子，真是人中龙凤啊！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识和格局，日后科举必然高中，将来入朝为官，也必定能有一番大作为！老朽果然没有看错你！"

下了课，李慕尘回到自己的书房，又仔细琢磨了一下老先生刚才的观点，发现虽然老先生有些地方过于迂腐，但也有不少可取之处。他把两个人的观点整理了一下，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又从皇帝、朝臣、百姓三个不同的身份角度入题，重新写了一遍策论。写完之后一看，果然比之前自己单独写的要巧妙全面得多。

他满意地放下笔，正准备再看一遍，就听到门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这段时间，看着两个弟弟每天都这么辛苦，王婧媛也想着给他们做点什么。她从小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从来没进过厨房，这次却特意跑到小厨房，跟着厨娘学做各种补身体的吃食。

一开始她什么都不会，要么把糖放多了，要么把盐放成了糖，闹了不少笑话，但她一点都不气馁，每天都泡在小厨房里研究，慢慢的也能做出几样像模像样的汤羹和点心了。

这天她在厨房里熬燕窝的时候，发现天气热，燕窝放不了半天就坏了，浪费了不少好东西。她看着那些坏掉的食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能找到办法让这些食材保存得久一点就好了。

从那以后，她除了每天给两个弟弟做吃食，其余的时间就泡在书房里翻各种古籍，看看有没有什么古法保鲜的办法。还真让她找到了不少用蜂蜡、蜂蜜保存食材的法子，她觉得很有意思，就决定自己实验一下。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院子里都能闻到甜甜的蜂蜜和蜂蜡的味道。李慕尘和范家珩都很好奇，问她在忙什么。

王婧媛笑着说："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一些古法保鲜的法子，想试试看能不能延长食材的保存时间。你们也知道，我最喜欢吃岭南的荔枝了，可是荔枝运到京城，十颗里面能有两三颗好的就不错了，还特别贵。我想着要是能研究出好的保鲜方法，以后就能经常吃到新鲜的荔枝了。"

李慕尘和范家珩都没太当回事，只当是她闲得无聊找个事情打发时间，笑着说她要是喜欢就尽管试，需要什么材料尽管说，只要她开心就好。

王婧媛也不在意，继续兴致勃勃地做她的实验。

这天上午，她炖了一盅冰糖雪梨，想着李慕尘最近读书辛苦，嗓子肯定不舒服，就端着茶往他的书房走去。

"慕尘，歇会儿吧。"王婧媛端着热茶走进来，看着他眼底的青影，有些心疼，"都看了一上午了。"

李慕尘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没事姐姐，我再看会儿。会试就在眼前，多准备一点总是好的。"

"也别太拼了。"王婧媛把茶放在他手边，"身体要紧。"

"知道了。"李慕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又落回了书页上。

他心里清楚，自己和范家珩不一样。范家珩是武举，只要枪法好，力气大，基本就稳了。可他是文举，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点都马虎不得。

他出身寒微，没有家世背景，没有人脉关系，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所以他必须比别人更努力，更拼命。

只有考上了，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

想到这里，李慕尘的目光又坚定了几分。

他放下茶杯，重新拿起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