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伦笑了,边走边抬手说了声:“谢了。”
一个月后,贺文的手到底没好,他也没有练出左手写字的能力。在那个暑假,宋景伦演唱的《乘风》风靡网络,接着,宋景伦唱着顶级制作人为他量身打造的歌曲正式出道,一炮而红。
三个月,他们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以前还能在校园中偶遇的人,现在只能在电视中看到。那年他决定不参加高考,而是通过竞赛提前保送到中央大学。
大学班级的班长是个爽朗的女生,一次她检查截图时,意外看到了他相册中和宋景伦的合照。班长立马激动地问:“这是宋景伦吧!天哪,你居然见过他,这是哪场活动?”
他瞬间抽回手,熄灭屏幕。班长还在惊讶:“你居然是他的粉丝,看不出来你还追星嘛。”
他打哈哈应付过去,心里却非常难受,难受得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回头他就把那张照片设成了私密。
但他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粉丝,是众多注视宋景伦目光中的其中一束。任何有宋景伦的内容,他都有意无意地关注。他想,这情有可原,孤独沉寂的生活中,骤然出现这样一个耀眼的存在,追随是人的本能。
至于曾经和宋景伦相处的那两个下午,将是他追星路上宝贵的回忆,能和偶像近距离接触,他很幸运不是吗。
又是一年,开学季网上纷纷猜测宋景伦会去哪所大学,有人猜央音,有人猜上音,还有人猜他会出国读。最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宋景伦选择了中央大学。
很多网友讨论他居然不走艺术,更有人震惊他每天赶公告,居然能考上。总之结果就是,宋景伦入学又像高中时一样引起轩然大波,只不过比当时还要浩大百倍。
开学典礼上,学校安排宋景伦演唱一首,他在后勤,班长特意安排他给宋景伦送东西,给他一个接近偶像的机会。
他推拒几次都被认为是害羞,只好应下。他紧张地呼吸都放轻,他离宋景伦那么近,宋景伦看了他一眼,接过东西道了声谢,眼中满是陌生。
尽管早有预料,但那一刻,他心中翻江倒海,他是多么失落,多么心酸,而当他转身,宋景伦忽然出声:“我们是不是见过?”
他心中又是多么的惊喜,雀跃……
*
和唐珩见面的前一天,唐珩问他能不能在公园见面,原因是他的小外孙想去放风筝。
贺文到地方时,就看见唐珩背着个大包,坐在长椅上大喘气,一个小男孩正扯着风筝线转着圈跑,边跑还边笑着叫:“姥爷你看!”
唐珩灌了一口水:“看见了,看见了。”
贺文走上前,今天他特意穿了休闲装,做好了必要时带孩子的准备:“唐导。”
唐珩看见他来,把那疯得跟小狗一样的男孩招呼过来:“容儿,叫叔叔。”
男孩就有点羞涩地挨在外公身边,小声地喊:“叔叔。”
贺文蹲下摸摸他的头:“你好。”
在长椅上坐下,贺文把歌词拿出来,唐珩叮嘱容儿只能在这片玩,容儿捣蒜似的点头,然后就窜出去了。
《锦堂春》这个项目的歌曲一共六首,配着宋景伦之前写好的曲,唐珩看完一遍:“不错,要我说已经很好了。”
贺文心下一松:“谢谢唐导。”
唐珩笑了两声:“不用谢我,我也没有做什么,是你悟性好。而且,最难得的是,你的词和景伦的曲融合得很好,浑然一体。”
说着唐珩抚掌感叹了一句:“身在乱世里,人就像飘絮,再怎么痴、怎么守,最后也多半身不由己啊。”
唐珩那句话说完,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唐珩看了眼表:“行了,词的事就这样吧,我觉得可以了。”
“好。”贺文把词稿收进包里。
“容儿,走了。”唐珩起身叫道,却没有回应。
贺文也站起来左右张望一圈,容儿不见人影,连天上的风筝也不见了。
唐珩脸色一变,刚才的松弛一扫而空:“这孩子,让他别跑远……”
眼看唐珩焦躁起来,贺文按住他的手臂:“唐导,别急。我们分头找。您往那边,我往这边。十分钟后在这里汇合。”
唐珩匆匆点头,已经迈步跑出去了。
贺文沿着公园的小路往东边走,一边走一边看。公园不大,但树多,拐角多,小孩子随便钻进哪条岔路就看不见了。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穿过一排矮灌木,前面豁然开朗,是一大片草坪。
草坪中央有几个人在放风筝,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半蹲在地上,手里捏着风筝线轴,正在教一个小孩怎么松线。那小孩正是容儿,小脸红扑扑的,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年轻人侧对着他,穿了件白色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对,就这样,手抬高一点——别松太快,慢慢来——”
风筝晃晃悠悠地升起来,容儿高兴地蹦了一下:“上去了上去了!”
年轻人也笑了,直起身,转头,是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贺文反应了一下,想起来,他叫庄天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