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贺文就听说过宋景伦。上学期开学，全校都知道高一来了个极好看的男生，就连学业紧张的高三学生也有所耳闻。如今一见，才知传言不虚。

少年的宋景伦，有着独属青春的青涩帅气，穿着千篇一律的校服，也鹤立鸡群。虽然还年轻，但宋景伦的体格已经十分健壮，贺文站他旁边，单薄得像只白斩鸡。

不过他也只是一瞬间的惊艳，当时他一半心思在不切实际地希望右手恢复，另一半在想着一个月内让自己练出左手写字的能力。

“笃笃。”宋景伦敲敲桌子：“你有在听吗？”

贺文回过神，抿抿唇：“抱歉，你能再说一遍吗？”

学校为了宣传本校学生的多元化发展，在选出词曲后，安排词作者和曲作者，也就是他们两个一起讨论，对词曲进行打磨。

贺文感到羞愧，尽管高一学生课程没有那么紧张，但他的分心还是浪费了别人的时间，他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宋景伦修养很好地指着刚才的地方再问一遍：“这里我觉得可以改一下，你觉得呢？”

贺文看过去，犹豫地说：“我不太了解曲子这里的情绪，所以……”

宋景伦就起身，打开钢琴盖：“我弹一下吧。”

琴声流淌而出，宋景伦的琴技很好，是天赋与努力共同作用的结果。但当时他听不出技术高低，心神都被这琴声中的感情牵走，一瞬间，他好像听懂了宋景伦想表达什么。

他右手有伤，纸上改动的任务只能交给宋景伦，于是他在一边说，宋景伦在一边记。时间让那段记忆镀上了金边，璀璨而美好。

宋景伦看着改过的词眉头一挑：“你系统学过？”

他怔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摇头：“没有。”

宋景伦点点头，没有多问。

只是两个下午，他们就把打磨工作完成了，快得难以想象。宋景伦收拾东西：“挺快的，还以为要弄很久。”

相处两天他们也算熟悉一点，但他那时极其话少，三棒子打不出一句话，听到宋景伦说也只是点头：“嗯。”

宋景伦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捂脸笑了一下：“你可真够闷的。”

他一下子就僵住了，张嘴就要道歉，宋景伦抬手止住他：“别道歉，我和你开玩笑的。”

他又闭嘴低下头，心中窘迫。他太闷了，他妈也这么说过他，但他就是改不了，也不知道怎么改。因为他这样的性格，高中三年也几乎没有朋友，只有在别人请教题目时才开口说话。

瞥向旁边收拾包的宋景伦，浑身散发着光彩，心里很不好受。如果他能改变一些就好了，至少不要像现在，面对宋景伦，他想接近却连开口都做不到。

宋景伦把包背在身上，问他：“一起走吗？”

他直愣愣地站起来：“好。”话说的太急切，他感觉耳根发热，定住身又说了一遍：“好。”

往校门口走的时候，宋景伦或许想找话题，就指指他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他不由低落：“骨折。”

“嘶，你不是高三的吗……”话说一半宋景伦就闭上嘴，然后又道：“我记得你成绩好像挺好的，我在大榜上看到过你。不过受了伤，还能让家里人伺候你，也不错吧。”

他沉默着。他爸在他初中就意外去世了。他妈是R国人，他爸去世后就回了R国，和他的联系只有每月的生活费。这次骨折，他妈听说了也只派来个助理，确认他还能生活自理就回去了。

他笑笑，转头道：“没事，我打算买本字帖练着左手写字呢。”

宋景伦哈哈一笑。

自那一别，再见面已是一个星期之后，学校要录宣传视频。他先到了，看见宋景伦远远走来，他应该是刚打完球，身上还穿着球服，额上有晶莹的细汗，阳光挺拔。

校长在一边说不要换衣服，这样就很好，有学生的朝气。他们俩站在一起，贺文鼓起勇气抬手打了声招呼：“你好。”

结果宋景伦正好看向另一边，没听见。他的手一僵，收了回去。

终于宋景伦注意到他，说了声嗨，态度是很平淡的，礼貌式的。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笑，心中一会儿酸，一会儿涨。也是，不过两天，他们哪里就会有什么交情。

录完视频，老师提议他们拍张合照。他无措地站在宋景伦旁边，老师给他打手势：“两位同学，靠近一点。”

“哦，好。”他往宋景伦那挪了一点，而宋景伦直接抬起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他下意识躲了一下，被碰过的地方好像酥麻异常，蔓延到全身。

宋景伦看向他，嗤笑一声：“你躲什么？”

在此之前，他从未喜欢过别人，更想不到自己会和同性有什么。他只是觉得，一靠近宋景伦，他就不自在，感觉整个人烧了起来。

拍完照，老师把照片发给他们。他看到那张照片上，他绷紧了脸，浑身僵硬，而宋景伦淡定从容，张扬地笑。

临走时，他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开，忽然听到宋景伦叫他。他转头，今天第一次直视对方。

宋景伦说：“你等我一下。”然后就跑开，不一会儿回来，把一本字帖递给他：“喏，给你，祝你真的能练出左手写字。”

他完全呆了，把字帖接过去，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宋景伦，真是个好人。

宋景伦也不等他说感谢的话，抬脚要走，他本能地出声：“那个！”

“怎么？”

“那个，也，也祝你能实现你的音乐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