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渊以为在山门处会见到许多欢呼的子民,可惜山门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夏候心独自单膝跪下,准备脱叶渊的鞋。
叶渊吓得拔腿就跑,远离抱着月事带满地打滚的笨笨和一直在对着自己弯腰行礼的夏候心。
月钊从后面慢悠悠晃了过来,带着叶渊走进望雪楼。
踏过山门的那一刻,叶渊的脚步顿住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中原民居,青砖灰瓦,屋檐微微翘起,几缕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石板路两旁种着槐树,树荫下几个姑娘正坐在小板凳上纳鞋底,针线在指间翻飞,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追着一只花猫跑过,猫蹿上了墙头,她叉着腰仰头骂了两句,又嘻嘻哈哈地跑开了。
穿过那片民居,眼前的景致忽然变得柔软。
江南水乡,叶渊只在书里见过的远方,如今却实实在在地铺展在面前。弯弯曲曲的水道将建筑分割,石拱桥跨在水面上,桥栏上爬满了青藤。水边种着垂柳,柳枝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划出一圈圈涟漪。有几间屋子直接建在水上,窗户推开,伸手就能碰到水面。两个姑娘撑着乌篷船从桥下穿过,船上堆着刚洗好的衣物,她们的笑声顺着水波荡过来。
再往前走,地势渐渐高了起来,植被也变了模样。这是西南丛林,高大的阔叶树遮天蔽日,藤蔓从枝干上垂下来,像一道一道绿色的帘子。竹楼建在半空中,用粗壮的竹子支撑着,楼梯吱呀吱呀地响。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和不知名的花香,偶尔有鸟雀从头顶掠过,翅膀扑棱棱地响。一个穿着蓝黑色对襟短褂的姑娘从竹楼上探出头来,用叶渊听不懂的话朝下面喊了一声,另一个声音从隔壁竹楼里应了,两个人就这样隔空聊了起来。
最后,是一片开阔的高地。这里是塞北戈壁,地面铺着黄沙和碎石,巨大的帐篷矗立在风里,帆布被吹得猎猎作响。帐篷外用粗木桩围成了栅栏,上面挂着弓箭和兽皮。几个姑娘穿着窄袖长袍,骑着马在沙地上奔驰,马蹄扬起一阵黄尘。
“每一个区域的风格都不一样,她们喜欢哪里,就住在哪里。”月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渊这才注意到,这片广阔的山头上,建筑并不是杂乱无章的。
每一个区域的中央,都有一座高大的殿堂,飞檐斗拱,气势恢宏。月钊告诉她,那是议事堂,各区域的人有事商议或需要统筹调度时,便聚集于此。议事堂旁边星罗棋布着大大小小的办事场所,有的门口挂着“粮科”的木牌,有的写着“器造”,有的则是“医馆”、“账簿房”,门口都有人进进出出。
议事堂正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校场,作为各区域之间的过渡地带。校场上热闹非凡,姑娘们有的在练骑射,有的在练拳脚,呼喊声此起彼伏。校场的另一端连着后面的学习区和民居,再往后,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田地,一直延伸到山脚,稻田和菜畦交错,在风里翻着波浪。
月钊很自豪的仰起头:“大家各司其职,习武的习武,织衣的织衣,种田的种田,做饭打扫的、管理的,谁擅长什么就做什么。”
校场上,姑娘们穿着短打,正在练近身搏击。她们两两一组,拳来脚往。
远处的田埂上,几个姑娘踩在水田里,弯着腰插秧。她们的脊背晒成了小麦色,汗水往下淌。
织房里,纺车吱呀吱呀地转,几个姑娘并排坐着,手指捻着线,动作快得叶渊看不清。她们一边干活一边聊天,说到什么有趣的地方,一齐笑起来。
灶房的方向飘来饭菜的香气,几个姑娘端着大盆进进出出,盆里堆着刚洗好的菜,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叶渊的目光从一个区域移到另一个区域,嘴巴张着,一直没合上。
这里的姑娘们穿着各不相同,有人穿着中原样式的交领短袄,有人穿着江南的斜襟衫子,有人穿着西南的百褶裙,也有人穿着塞北的窄袖长袍,不同部族的服饰在这里交汇。
最让叶渊移不开眼的,是一个从议事堂里走出来的姐姐。她头上戴着巨大的银饰,层层叠叠,像一朵盛开的银色花朵,垂下来的流苏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她走起路来,银饰哗啦啦地响,像风吹过风铃。叶渊的爪子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想摸一摸那些亮闪闪的银片,被月钊一巴掌拍了下来。
“这里,是属于女子的世外桃源,如今看着一切这样平和,但若是乱世烽烟至,没有足够的力量,我们根本守不住这里。所以我们必须要复国,建立属于女人的国度,让姑娘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愿生活!”
月钊擦了一把眼睛,笨笨不知道什么时候立在了她身旁,风吹起那如同火焰一样的锦袍,笨笨的手指向苍穹:“千百年来女人都是困于别人的屋檐,抱着自己拥有的金饭碗讨饭,如今这天,也该被刺穿了!”
她从腰间拔出一把剑,剑身是龙纹,闪着金光。她将剑放在叶渊掌中,眼中的光芒那样凛冽:“就用这把剑,劈开这片天,臣,在这里,等您带我们回家!”
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了一队人,围着叶渊跳起了舞,大家一起唱起了歌,不同的方言交织在一起,但都在祝她十二岁生辰快乐。
月钊摸了摸她的头,笑得格外灿烂:“我们野猪陛下还小呢,将来只会更高更壮更厉害,会比天还要高,地还要宽,我们会一起,回到素未谋面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