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哥,我半个小时后到【可爱鸭】”
当屏幕顶端蹦出这条消息时,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周序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外面。一望无边的昌江江面被夕阳染成了红色,一轮红日正徐徐落入江中。他点了下手机屏幕,右上角白色数字时间显示现在时刻是18:06。
这个时间来做保洁?周序心中纳闷,但还是退出游戏回了个“OK”,又返回游戏界面继续打游戏。
随着一声欢快高昂的电子女声的“Victory”从手机里蹦出,庆祝胜利的乐声随之充斥整个客厅。周序晃了晃僵硬的脖子,又抬头望了眼窗外。天光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是城市里密密麻麻的各色灯光,灯光中依然可望见昌江江面上翻滚的白条浪花。
屋内没开灯,手机屏幕发出的白光在昏暗的客厅中显得格外刺目,周序摁掉手机,房间忽然沉寂了下去。他习惯性地点了一根烟,烟尾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均匀而缓慢地向前移动。
周序缓缓吐了一口烟圈,后仰靠在沙发上,望着昌江对面的星星灯火出神。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啊,差点忘了,保洁。”门铃声将周序从恍惚中唤醒,他摁灭烟头,下了沙发,也没想起来要开灯——毕竟在城市中不存在完全的黑暗,借着外面万家灯火的光芒,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带着他顺利走到了门口。
“序……哥?”楼道灯照亮了门内一隅,他看见门外保洁的表情从欣喜化成了错愕。
周序才想起来要开灯。他按下玄关灯,随口寒暄道:“没想到你会这个时间来—这是……”玄关的暖色灯光亮起的瞬间,他忽然看到保洁手里拿着一束玫瑰花。
不是花店的那种包装精致的玫瑰花束,只是一小束,大约有五六枝,外面用透明包装纸扎着,中间用绳子系了个小小的蝴蝶结,看起来就像是在路边摆摊的年轻人卖的那种小花束。
“地铁口买的,”保洁很随意地将小花束递给他,用很平常的语气解释道,“下午突然被导师叫去帮忙了,来得有点晚了,这算是赔礼。”
赔礼送红玫瑰?周序奇怪地望向保洁,但见保洁嘴角上扬,脸上升起一抹诚恳的微笑,对他道:“序哥不对花粉过敏吧?”
“不过敏……但我……”周序忽然觉得有些莫名的手足无措,转头朝屋内左右迅速望了一眼,同时道:“家里应该没有花瓶。”
“嗯……是我考虑不周了。”保洁语气带着些许愧疚。
“没事,找个空瓶子不难。”周序暗吸一口气,稍稍镇定下来,指着门口鞋柜,泰然道:“先进来吧,鞋柜里有一次性拖鞋。”
周序转身朝客厅走去,按下客厅灯开关,客厅立时明亮起来。与此同时,客厅茶几上的酒瓶、烟灰缸里的烟头、沙发上凌乱的抱枕、空气中尚未消散的烟雾……在灯光下显露无遗。
“用……酒瓶吧?”周序走到茶几边,随便拿了个空酒瓶,转头询问道,却见对方仍在门口站着,而目光落在茶几上,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蹙着。
这什么表情?总不至于嫌乱吧?可他不是保洁吗?周序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对方。
“超市有卖,”保洁忽然开口了,与此同时舒展眉头看向他,脸上又换上了温和的笑容,说道:“序哥,一起去超市买个花瓶吧。”
周序是不想出门的,但保洁已经走了进来并不由分说地将茶几上的酒瓶都扔进了垃圾桶,随后拉开了通往阳台的推拉门。
外面的清爽的江风登时涌了进来。
在家里打了一天游戏、头昏脑胀的他忽然觉得出去走走也不错。
他的这套房子位置很好,面朝昌江,附近购物、娱乐、公园、一应俱全,最近的一处大型购物中心不过两百米,地下一层的超市里应有尽有。但他其实很少来,他搬来的时间不长,而手机能满足他的大部分购物需求,因而他对这个超市并不是太熟悉。
而身为无需打工挣钱的富二代,他也忽视了一件事:晚上六七点是下班的打工族的购物时间,今日又是周五,超市里人很多。
人声喧嚣,装着形形色色商品的购物车时不时就会发生碰撞。周序想早些离开拥挤的人群,目光越过高低矮胖的顾客的脑袋四处张望寻找花瓶:“花瓶是在……”
“序哥,这边。”保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周序回头看见保洁推了个小推车,惊讶地张了张嘴,指着推车道:“还用推车?”
保洁微笑回道:“序哥吃晚饭了吗?”
从中午醒来后就只喝酒了,经此一提醒,周序倒是觉得饿了。“行吧,再做顿饭。饭钱另付。”
“不用,”保洁冲他莞尔一笑,“管饭就行。”
尽管周围人声喧嚣,但周序还是捕捉到了不知哪个粗心大叶的女生忘记关掉的相机快门声。
他迅速扫了一眼,那女生立即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但另有其他女生依旧大胆地将手机对准了保洁。而保洁对这一切似是毫不关心,一心只关心吃什么。
两人挤过人群来到生鲜区,保洁指着水箱里鲈鱼询问道:“清蒸鲈鱼怎么样?序哥爱吃鱼吗?”
“嗯,我不挑食。”周序心不在焉地说道,透过水箱玻璃,他看见他长至肩头的微卷发因日未曾打理的而凌乱炸毛,而让他的脑袋看起来像是海胆一般。
早知道带着帽子出门了。周序这样想着,习惯性地看了眼自己手腕,幸好他习惯在手腕上带根皮筋,于是将他拢起一半凌乱的长发随意在脑后扎了个小丸子。
水箱玻璃里的海胆总算有点人样了,周序心情稍稍好了一点。
“不挑食?”就在他自我欣赏时,保洁突然上扬的音调好似是故意调戏他一般:“那炒土豆丝?”
“……”听到土豆二字,周序刚刚好了一点的心情又消失不见了。他不挑食,但唯独不想吃土豆,听不都想听。周序欲言又止地撇了眼笑意盈盈的保洁,沉默半晌后,一脸不情愿地说道:“你喜欢吃……就做吧。”
保洁轻声笑了笑,接过售货员处理好鲈鱼,说道:“我不爱吃土豆。再炒个青椒炒鸡蛋吧?”
“嗯嗯嗯,鸡蛋鸡蛋,鸡蛋好。走吧,去买鸡蛋,买花瓶,回家。”周遭小女生的窃窃私语声和身边保洁干净出尘的气质让周序第一次生出了邋里邋遢无颜见人的难为情,只想赶紧回家。
但是保洁的购物欲意外的很强:
“序哥,喜欢吃橘子吗?”
“嗯,还行。”
“香蕉?”
“可以。”
“樱桃?”
“买吧。”
“……”
从生鲜区出来,经过水果区,零食区,半个小时后才来到生活用品区,终于找到了花瓶——各种样式的花瓶:瓷的、玻璃的、宽口的、细口的、肚圆的、腰细的……在一整面琳琅满目的花瓶墙前,周序陷入了沉默。
“这——个——”他的食指从左滑到右,眉头压得越来越低,在手指来回滑了数次后终于一锤定音,指着一个花瓶斩钉截铁道:“就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