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褪去,白厉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礼物,一时间犯了难。
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这时脚边发出嘎嘎声,白厉低头和被绑了脚的鸭子四目相对。
夜深雾重,万籁俱静之时,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嘭嘭嘭!”门被敲地震天响,可见来人的急迫。
伴随着的还有呜咽声,“白叔,开开门,救救我娘吧!”
“谁啊,大晚上的扰人清梦?”白厉披着衣衫打开门,脸上尽是睡梦中被人吵醒的烦躁。
梦中他正与亡妻叙话呢,要是知道是谁扰人清梦,他非生撕了对方的嘴。
打开院门,对上的是一张涕泪横流的脸。
正是前几日才见过的郑二狗,他此刻的模样堪称狼狈,衣衫凌乱,衣摆胸口处都沾染着血迹,脚上鞋还掉了一只。
见门打开,他眼睛一亮,一把抓住白厉的手,“白叔求您救救我娘,我娘不行了!到处都是血,怎么叫都没反应!”
他情绪格外激动,说话也语无伦次。
“你别激动,慢慢说,你娘怎么了?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白厉就算心里有火,见他这样也发不出来。
他心中也是惊疑不定,之前都能下地了,气色也好了不少,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郑二狗抹了一把眼泪,“都怪我,今夜高兴,我娘便喝了几杯。谁想半夜喝水没注意撞上桌角摔了一脚,如今还在昏迷中。白叔求求您,救救我娘。”
他脸色苍白,看来吓得不轻,人现在都慌得不行,嘴里一个劲说着求救的话。
看他六神无主的样子,白厉只想一巴掌把人拍醒,现在是慌的时候吗。但看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到底没忍心动手。
他捏着郑二狗的肩膀,“听我说,你娘这种情况我也无能为力,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去找大夫。”
白厉手上使了几分力气,希望这能叫郑二狗清醒清醒。
可郑二狗似乎魔障了,一点没听进去,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没用的。”
听清他的声音,白厉又气得半死,大夫没用找他就有用了,再拖下去,只怕郑母真不好了。
他还想在劝两句,甚至想带人直接去找大夫。
就在这时郑二狗像是看到什么,眼睛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他越过白厉,几乎是连滚带爬扑到白珑脚边。
“白珑妹子,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求求您救救我娘,您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他解下腰间荷包,从不离身的玉坠子,但凡身上有的都被他捧到白珑面前。
白珑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冷静的有点过于冷漠。
她在权衡利弊,刚刚听了一耳朵发生的事儿,她有九成把握将人救回。但这般做实在太过突兀,平日里种菜种花有点提神醒脑的效果,还可自圆其说。
但救回一个濒临死亡的病人,不是神仙下凡便是妖魔降世。人们总是对未知力量下意识恐惧,她并不愿成为众矢之的。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白厉已经冲了过来。
“出去,这里没有能救你娘的人。我看你是昏了头,还不赶紧去找大夫,反倒是在这儿浪费时间。”他脸色很是难看,拎起郑二狗就把人往外推。
郑二狗的力气根本拗不过白厉,一边被往外推还一边哀求着,“白珑妹子,求求您,帮帮我吧!”
哀求声很快被锁在门外,郑二狗并不放弃,“白珑妹子,您要是不答应,我就在院外长跪不起。”
砰砰声一下下响起,是额头磕在冰冷石头的声音。
看似凶戾实则内里柔软的白厉这次却没心软,他扣上门栓,却迟迟没有转身。
或许是不敢转身,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眼前熟悉但浑身透露着陌生感的脸。
白珑变得懂事体贴,他可以安慰自己是女儿长大懂事。白珑会培育花草菜蔬甚至炮制药材,他可以骗自己女儿是天赋异禀。
可现在他骗不下去了,一桩桩一件件真相摆在他面前,告诉他眼前之人早已经不是他的亲身女儿。
好半晌他转身,双手捧起白珑的脸仔细端详,突然那双时光淬炼的眼变得通红。
“这分明就是我的小莜儿啊!”
白珑仰着头任他打量,知道他话落,垂下的眸子才看向男人,不想第一眼便看到白厉眼角滚落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