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昀深在走廊的转角,半道墙隔着,没人注意到他。
他挥挥手,示意佣人可以离开。
谢燃的手略松开一点,还没从睡梦里完全醒神,说话带着点懒洋洋的尾音:“来吧,一个个罪名捋。首先,我说谢柔柔什么坏话了?”
谢如松咬牙切齿:“你跟同学说柔柔是假千金,还说她品德败坏、偷你的东西!”
行吧,就是把谢柔柔做过的事换个人、原封不动说了一遍,可见她也不是全然没有自知。
谢燃点点头:“那请问,我是什么时候说的她?在哪说的?和谁说的?”
“你什么意思!”谢如松吼,“柔柔是最善良的女孩,难不成还会冤枉你?”
谢燃:“一面之词,你说呢?”
谢如松:“你!!!”
他被扭着手腕,额头上滑下冷汗,转头叫,“柔柔你来说,他、他什么时候骂的你!”
谢如柏正好陪着谢母从另一边楼梯下来,他一句前情也没听着,却未知而觉地开口,演练痕迹十分明显:“谢燃,你真是天生坏种,去上学也不安生,偏要欺负柔柔。”
谢母担忧极了,快步去搂住谢柔柔:“别怕,这是怎么一回事?”
谢燃手指动了动,按住谢如松的麻筋。谢如松脑海里霎时一白,下意识回答:“谢燃在学校欺负柔柔!我在问情况!”
“没错。”谢燃道,“我也想问问,我什么时候欺负的,怎么欺负的?”
谢柔柔自然回答不出来,佯装作在哭哭啼啼,只嘤不语。
谢母以为她大受委屈,竟悍然挺身而出,为她主持公道:“柔柔,你永远是我的女儿,这里也永远是你的家。在家里说话,不需要害怕任何人!”
在这殷殷期待的眼神里,谢柔柔差点真哭了,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我……”
谢家三人鼓励地看着她:“柔柔,你就放心大胆地说!”
“我……”谢柔柔眼一闭,胡编乱造道,“就是上周二的大课间,我听见谢燃和他前桌的女生说……说我是不知道哪里捡回来的野孩子,还说我冒充他的身份!”
谢燃没想到她还真敢胡编乱造,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有些哭笑不得:“是么,我前桌叫什么,电话是多少,现在就打过去问——”
他话没说完,谢母却勃然大怒地打断:“谢燃,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东西!欺负妹妹、殴打哥哥,你眼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你是怪物么!”
谢燃一时愣住,谢如松趁机抽出胳膊,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躲在谢母身边。
谢母也将他护在身后,宛如一只护犊的老母鸡:“如松和如柏,他们是你的哥哥!你回到家后,从未尊重过他们两个,稍有不顺心就非打即骂,你就非得这么咄咄逼人么?”
谢燃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居然试图讲起道理:“他们口说无凭冤枉人,我要一个证据,有什么问题?”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柔柔是我们捧在手心上长大的孩子,她知道自己是抱错的,已经很害怕、很担忧了!”谢母甚至要声泪俱下,“她茶饭不思,连最喜欢的帝王蟹都只能吃下半只。你呢?你借着谢家从那穷乡僻壤爬出来,非但不知道感恩,还要欺负我的柔柔!你还是人么!”
谢燃乐了:“这位女士,在这位谢柔柔大小姐吃帝王蟹的同时,您似乎还有个吃不起饭、上不起学的孩子,在山沟里叫人欺负。”
演员要饰演人物,往往都得有入戏这么个步骤,他怀疑自己有点犯了这条职业病,又或者是还没完全睡醒,总之是没忍住,想问上一问,“在外边被人捏扁揉圆,回到家还得被人冤枉,他给自己说两句话,就大逆不道了?”
谢母哑口无言,但恼羞成都。她气得发起抖来,突兀冲上前来,抬手便扇了谢燃一个耳光:“你冤枉?你只是命不好!怪得了谁?!”
谢燃被打得侧过脸去,用舌尖顶了顶腮,手在身侧虚虚握拳,又松了开——之前的狠话说归说,他总不可能真的和谢父谢母这些长辈动手。
即便对方是纸片人,他也不是个禽兽。
只不过,这些看上去似乎有血有肉的人,确凿只是剧本上的寥寥几行字。回答不了问题,只能走在自己既定的剧本上,一颦一笑皆是设定好的轨迹。
谢母稍喘一口气,又要继续骂,输出能力之强,连谢家三兄妹都有些惊呆了。可她张了张嘴,忽然如同理智回笼,换上一脸柔和的笑意:“……啊,昀深来了?”
谢燃转头就看见傅昀深,心里不禁想:“啊,这个配置有点糟糕。我是女主,被一群炮灰刁难扇耳光……要么别有人来,要么就是男主来,他这个小炮灰来凑什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