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场馆附近，车流开始变慢。

远处已经能看到演唱会的灯光和密密麻麻的人群，尹灿赫把车停在侧门附近，没有熄火。

林予白解开安全带，看了他一眼，“你不进去吗？”

“你和朋友们一起。”尹灿赫说，“我去找我爸妈，他们也在。”

林予白愣了一下道：“叔叔阿姨也来了？”

“嗯，灿宇的演唱会，他们不会缺席。”尹灿赫顿了一下，“你去吧，结束了给我发消息。”

林予白点了点头，伸手推门下车，他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弯腰从车窗往里看。

“我结束了联系你。”说完也不等尹灿赫回应，转身就跑了。

尹灿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场馆的侧门里，把车开走了。

林予白进了场馆，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尹灿宇发消息。

他本来想带着尹灿赫一起坐包厢的，但现在朋友们都在第一排，他一个人去包厢也没什么意思。

而且尹灿赫去找父母了，他正好可以跟朋友们坐一起。

他打字：灿宇，你哥去找你爸妈了，我和朋友们坐一起，你那边的票还有吗？第一排的，挨着我朋友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尹灿宇的语音就过来了。

林予白接起来，那头吵得要命，尹灿宇的声音几乎是吼的：“哥！！！第一排是吧！！！你把座位号告诉我！！！我让人给你安排挨着的！！！你等着！！！”

林予白报了座位号，挂断电话。

没过几分钟，一个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递给他一张票，第一排，紧挨着周嘉年的位置。

林予白拿着票走进内场，灯光已经暗了，观众席几乎坐满，荧光棒汇成一片海。

他猫着腰摸到第一排，周嘉年一把拽住他。“你可算来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拿票。”林予白坐下来，晃了晃手里的票。

方景行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

沈让正举着手机拍舞台，顾予舟安静地坐着，宋禾在旁边举着荧光棒晃来晃去，一切都很正常，好像林予白刚才出去一趟，就是去了个洗手间。

演唱会开始了。

尹灿宇从升降台上升起来的时候，全场尖叫。

他的声音比林予白想象的要好，不是那种录音棚里修出来的好听，是现场能直接打到人心里的。

快歌的时候他满场跑，头发甩得像一只不听话的狮子，慢歌的时候他就坐在舞台边缘，追光灯打在他一个人身上，全场安静得像在听什么神圣的东西。

林予白看着舞台上的尹灿宇，想起那个在尹灿赫家沙发上听demo的年轻人。

那时候的他看着有点吊儿郎当，说话没正经，但站在舞台上的他，完全是另一个人。

他忽然有点理解尹灿赫了，不是理解他为什么支持弟弟，是理解他为什么不来。

因为尹灿赫不需要坐在台下看弟弟发光，他从来都知道弟弟会发光。

唱到第三首歌的时候，尹灿宇忽然走到舞台边缘，蹲下来，朝第一排的方向指了指。

全场灯光跟着他的手指打过来，林予白又被晃了一次。

场馆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他的脸，一张帅惨了的脸，惹得周围人疯狂尖叫，他弯了弯眼，没有躲，笑着挥了挥手。

尹灿宇在舞台上喊了一句什么，太吵了听不清。

周嘉年在旁边“嘶”了一声，凑过来，“他说什么？”

林予白没回答，方景行在另一边轻轻说了句：“看舞台。”

灯光移开了，周嘉年没再追问。

演唱会还没结束的时候，沈让就开始不对劲了。

准确地说，是从尹灿宇唱到第三首歌，把外套脱了扔到舞台边上的那一刻起，沈让就不对劲了。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舞台，半长发的发尾垂在肩侧，跟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

周嘉年第一个发现的，他用手肘捅了捅方景行，压低声音说：“你看阿让。”方景行看了一眼，没说话。

周嘉年又捅了捅林予白，林予白正看着舞台上的尹灿宇，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你看沈让。”周嘉年用下巴指了指。

林予白转过头，看到沈让安静看着台上的人，他维持那个姿势大概有好几分钟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的方向。

舞台上的尹灿宇刚好唱到副歌，高音飙上去的时候，沈让的喉结动了一下。

林予白从来没见过沈让这个样子。

沈让这个人，京城圈子里出了名的能浪，酒桌上是话最多的那个，夜店里是最会玩的那个，谈恋爱是最不长久的那个。

他看谁都是一副“还行吧”的表情，从没对任何人露出过这种眼神。

林予白看了两秒，转回头，对上周嘉年和方景行的目光，三个人默契地没有点破。

这人真行，看个演唱会看上歌手了。

舞台上的尹灿宇浑然不觉，正在跟观众互动，笑得很好看。

＊

尹灿赫把车开到场馆侧门的时候，父母已经到了。

保姆车停在路边，黑色的，和夜色融为一体，他敲了敲车窗，门从里面推开。

母亲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他一个人上来，第一句话是：“那个孩子呢？没跟你一起来？”尹灿赫在她旁边坐下，“他和朋友在一起。”

“朋友？什么朋友？比自己男朋友重要？”尹灿赫母亲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不满。

尹灿赫没说话，父亲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转回去了。

后排座位上，恩珠姐姐和智英挤在一起，智英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正在群里打字。

她看了尹灿赫一眼，又看了看智英，“你们那个群，叫什么来着？就是灿宇拉我们进的那个。”

智英的手指顿了一下，“……阿姨，您说的是哪个群？”母亲说：“就是那个……灿赫的恋爱什么什么的。”

智英看了恩珠姐姐一眼，恩珠姐姐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智英:啊啊啊啊阿姨你别说了，再说暴露了，哥不知道啊！！！

群名已经被尹灿宇改成了“尹家恋爱保卫战”，她进来之后觉得这个名字不太好，改成了“灿赫的幸福”，尹灿宇又改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