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林予白,第一句话是:“你怎么瘦了?韩国人是不是不给人吃饭?”
“吃了吃了,瘦了吗?可能最近临近毕业了。”林予白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那什么时候回来?”
林予白的手指顿了一下。“……还有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是多久?你爸说要给你订机票,你给个准信。”
林予白靠在床头,想了想,“六月底吧,毕业典礼之后。”
他妈点了点头,然后凑近镜头:“你那个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予白知道她说的什么事。
回国之后,继承家业。
他从大一就开始逃,逃了四年,终于逃到头了。
他爸的身体这两年不太好,医生说不能再操劳了,他是独生子,他爸的那些产业,迟早要交到他手上。
他爸虽然没有明着逼,但每隔一段时间,他妈就会打一个电话来,用“妈妈不是给你压力但是……”的语气,提醒他毕业就回来了。
“我正在想。”林予白说。
“你想了四年了。”他妈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然后又压下去,“我不是催你,但是……你爸的身体你知道的,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希望你早点接手家里。”
林予白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他妈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你在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人?”
林予白愣了一下,“……没有。”
他妈的笑容更深了,那种笑容林予白很熟悉,小时候他撒谎的时候他妈就是这个表情。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吧。”他妈说,“反正你回来之前,把该处理的事处理好,别留遗憾,回来无精打采的,带回来又没什么。”
林予白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遗憾”,但话到嘴边变成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林予白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他想起他妈说的那句话,“别留遗憾。”
他不想留遗憾,所以他要在走之前,把这件事弄清楚。
他打开聊天框,又看了一遍和尹灿赫的聊天记录。
下周五,首尔塔。
还有一周。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这两天里,国内的发小也陆续发来了消息。
微信上,一个叫“京城最闲之人”的群突然活跃了起来。
这个群里有五个人,都是林予白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京城圈子里的世家子弟。
群名是林予白取的,因为他觉得这个名字很符合他们的气质,虽然其他四个人觉得这个名字只符合他一个人,但没人改。
方景行:@林予白 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予白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在食堂吃早饭,他放下筷子,打了一行字:六月底。
周嘉年:六月几号?我去接你。
林予白:不用接,我自己是没长腿吗?
沈让:他回来是要接班的,你以为他是回来跟你喝酒的?
周嘉年:接班怎么了?接班就不能喝酒了?
方景行:你俩能不能不要在群里吵架。
顾予舟:@林予白 你在那边有没有什么要带回来的?我下周去韩国,帮你带。
林予白看到顾予舟的消息愣了一下,顾予舟是这群人里最安静的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每次说话都在点子上。
林予白想了想,打了两个字:没有。
他发完之后,又看了看这几个人的头像。
方景行的是他自己的背影照,周嘉年的是他家那只胖猫,沈让的是纯黑的图,顾予舟的是莫奈的睡莲。
他看了几秒,觉得有点想他们了。
四年没怎么见,虽然每年春节都会聚一次,但那远远不够,他想念和他们一起在胡同里骑车,在后海喝酒,蹦迪的日子。
那些日子好像很远很远了。
周嘉年:你是不是在那边有人了?怎么感觉你不是很想回来?之前不还想着要回来吗?
林予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
方景行:有情况吗?
沈让:我们太子爷要是有喜欢的人,就带回来,家里又不是不同意。
林予白看着“带回来”那三个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带回来?带谁?带尹灿赫?带一个韩国男人回家?他爸怕不是要气住院!
他打了一行字:没有,别给我造谣。
林予白没再和他们瞎扯,把手机扣在桌上。
食堂里人来人往,吵吵嚷嚷的,林予白坐在角落里,面前是一碗已经凉了的粥,他用勺子搅了搅,没有喝。
他想:如果他真的和尹灿赫在一起了,他爸那边怎么办?他妈那边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遇到尹灿赫之前,他没有想过这些。
在遇到尹灿赫之前,他的人生是一条笔直的路,毕业,回国,继承家产,过一辈子,没有岔路,没有意外,但现在岔路出现了。
林予白不知道该不该走上去,但他知道,如果他不走,他会后悔。
他把凉粥喝了,站起来,走出了食堂。
全州。
尹灿赫不知道林予白正在纠结什么,他只知道林予白在生气,或者不是生气,是失望。
因为他没有回去,因为他没有陪他。
他拍了三天的戏,几乎没有休息。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收工,中间吃饭的时间都在看剧本。
经纪人说他是疯子,他说“嗯”,李淮安来探班,说“哥你是不是瘦了”,他说“嗯”,李淮安说“你这样嫂子会更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