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灿赫没有动。
他靠在沙发上,高领毛衣遮住了半个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这个喝得醉醺醺的中国留学生走过来。
直到林予白站到了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林予白笑了,一个很好看的笑容。
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眼尾的红晕不知道是喝酒上了头还是天生的,衬着那张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脸,像一只偷了腥的狐狸。
“哥。”他开口,韩语被酒精泡得黏黏糊糊的,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撒娇又像调情。
尹灿赫没有回答,但那双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狐狸眼微微动了一下。
林予白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还端着酒杯。
两人的脸一下子凑得很近,近到林予白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很长,很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快毕业了。”林予白歪着头,眼神迷蒙地看着他,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像一根羽毛搔在耳膜上,“想在毕业之前……给自己留个纪念,你愿意和我发展一段一起睡觉的关系吗?我还挺喜欢你的。”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里映着尹灿赫的倒影,温柔得像在说这世界上最认真的情话。
“你愿意吗?”
空气安静了三秒。
尹灿赫看他的眼神变了。
但变化极其细微,只是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只是原本垂着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但就是这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变化,让那张冷到极致的脸忽然有了人的温度。
他放下酒杯,慢慢站了起来。
一米九的身高在站起来的瞬间带来一种压迫性的存在感。
林予白一米八五,在人群中已经算高的了,但尹灿赫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垂眼看他的时候,那双狐狸眼睛里终于浮上了一层可以被称为“情绪”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
他拿起沙发上搭着的外套,披在了林予白只穿了一件薄衬衫的肩上。
然后他转身,朝酒吧外面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
回头。
看着林予白。
那个眼神很简单,跟上。
林予白愣在原地,酒精烧得滚烫的脑子用了三秒钟才处理完这个信息。
然后他笑了。
他把酒杯随手放在旁边的桌上,拢了拢肩上那件带着雪松香水味的外套,笑着跟了上去。
身后,朴俊浩在卡座里看到了全程,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不是吧……这人,”朴俊浩喃喃自语道:“真的是来留学的吗?”
显然,他不是。
这一晚,首尔的夜色很好。
尹灿赫走在前面,步子放得很慢,明显在等后面那个喝醉了的中国留学生跟上。
林予白穿着那件大了两号的外套,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身后,半狼尾的发尾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但他的心情好得要命。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歪着头去看尹灿赫的侧脸。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哥。”他又叫了一声。
尹灿赫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吗,”林予白眯着眼睛笑,声音被夜风吹得有点散,“你们韩国人真的好会演哦。”
尹灿赫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外套里还残留着林予白身上那股甜得发腻的香水味,混着他的体温,变成了一种陌生的、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他觉得,从这一刻起,他的心跳就不会再属于他自己了。
但林予白不知道,他今晚钓上的不是什么“毕业纪念品”。
是整片韩国海域里最大的一条鱼。
上了钩,就再也甩不掉了。
车子停在一栋高级公寓楼下。
林予白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来的了,他只记得电梯里的镜面墙壁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尹灿赫站在他身后,一米九的身高把他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他的视线在自己的影子和对方的影子之间来回飘,最后落在了两个人的手之间。
没有碰在一起,但是很近。
近到他能感觉到尹灿赫手指尖传来的温度。
像隔着几毫米的电流。
指纹锁发出“嘀”的一声,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