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酒杯，歪头看着那个方向的视线变得毫不掩饰。朴俊浩在旁边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还有四个月毕业。

不给自己留个纪念，争取一下，这四年的韩国岂不是白待了？

“俊浩啊。”林予白忽然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慵懒。

朴俊浩警惕地看着他：“……你又想干什么？”

“那个人，”林予白下巴往VIP卡座的方向抬了抬，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深得像一个看不见底的漩涡，“你觉得我能拿下吗？”

朴俊浩看了一眼尹灿赫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林予白，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你疯了吧？”

“嗯？”

“那是尹灿赫！尹！灿！赫！”朴俊浩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在尖叫，“整个大韩民国没有人能拿下他！他是出了名的铁壁男！上个月有个女团门面在颁奖典礼上堵他，他直接绕路走了，直播镜头都没拦住！”

林予白“哦”了一声，表情没有丝毫动摇。

“你不了解他，”朴俊浩凑近了说，“他是那种，你看他长得好看，但他完全没有社交生活，不参加聚会，不私联粉丝，出道八年连一张和异性的合照都没被拍到过。圈里人说他冷到工作人员都不敢跟他搭话。”

“那不是更好吗？”林予白歪头，语气轻飘飘的，“干净。”

朴俊浩：“……”

“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朴俊浩崩溃地压低声音，“你是中国人，他还不会说中文，你们两个连最基本的交流都成问题，你拿什么去……”

“拿脸啊。”林予白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自己，眨了眨那双含情脉脉的狐狸眼，“你觉得这张脸不够用？”

朴俊浩看着他那张在暧昧灯光下显得过分好看的脸，嘴巴张了张，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但很快他又找回了理智：“不够用！那是尹灿赫！他不是不看脸，他是根本看都不看！”

林予白没再理他。

他端起面前的威士忌，仰头一口闷了大半杯。

酒精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烧起一小团火，然后那团火窜到四肢百骸，把理智烧得只剩灰烬。

他脱掉外套，露出里面那件精心熨过的Celine黑衬衫，锁骨前方那一小片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发光。

他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都解开了，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

朴俊浩瞳孔地震：“你干什么？！”

“买酒。”林予白站起来，拿起手机，朝吧台的方向走去。

吧台和尹灿赫的VIP卡座之间，只隔了不到十米的距离。

而那十米的路线，恰好要经过那张半开的纱帘。

林予白走得慢悠悠的，步伐散漫得像在自家客厅散步。

他的肩膀微微晃着，半狼尾的发尾在颈侧轻轻摆动，耳钉上的光一闪一闪。

经过那扇纱帘的时候，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往里扫了一眼。

纱帘再次被风吹开。

里面的人正好也在往外看。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林予白感觉整个酒吧的声音都被抽空了。

尹灿赫的眼睛比他想得还要深。

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瞳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琥珀的颜色，里面没有好奇，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林予白，像在看一个路过他领地的陌生人。

但偏偏是这种什么表情都没有的眼神，让林予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予白没有停下来，他继续走向吧台，步子依然散漫，心跳却已经乱了。

他趴在吧台上，回头看了一眼，尹灿赫还在看他。

那双冷到极致的狐狸眼，视线对焦在他的后脑勺上，慢慢往下，从他的半狼尾滑到他的肩膀，又从肩膀滑到他敞开的领口。

林予白回过头，对着酒保说：“一杯长岛冰茶。”

然后他喝了那杯酒。

过后，又喝了一杯。

酒精是个好东西，能让人忘记自己是谁。

忘记自己是京圈太子爷，忘记自己还有四个月就要回国，忘记自己今晚本来只想当一条咸鱼。

胃里的火烧成一片，脑子开始发蒙，所有成年人的伪装和矜持都在酒精里泡得发软。

林予白从吧台上撑起来，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

他歪歪扭扭地转过身，那双看谁都深情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在灯光下亮得像碎掉的星星。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准确地锁定了那个VIP卡座。

纱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到了一边，尹灿赫独自坐在那里，周围没有别人。

他的经纪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卡座里只剩他一个人，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没有喝，只是捏着杯壁慢慢转。

他又在看林予白。

从头到尾，他的视线就没有移开过。

就好像在等，等林予白自己走过来。

林予白的脑子已经不太转了，但身体很诚实地迈开了步子。

他端着手里那杯不知道是第几杯的酒，穿过人群，穿过音乐，穿过一片迷离的光影，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卡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