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悼结束后,众人很快散去了。
从小圣光教堂出来时,晨光已经比方才亮了些。城堡外的石阶上还留着夜里的凉意,风从外堡方向吹来,带着股青草跟湿土的气息。可刚才教堂里的烛火、妇人压低的声音,还有那个小女孩问出的那句话......似乎还萦绕在耳边,安静的留在伊莎心里。
她静静地走着,走的不快,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教堂外侧那片矮墙边,停了一会儿。
艾丽娅跟在她后头,也没急着开口。
过了片刻,伊莎低声道:
「原来被人记住名字,是这样的感觉。」
艾丽娅看向她。
训练场那边,伊莎的目光落了过去。那儿已经有年轻侍从在整理马具,木剑碰撞的声音远远传来,轻的像另一个世界里的动静。
「雷纳德队长死在艾尔文森林里的时候,我只是觉得他的生命定格在了那一刻,从此止步不前了。」
她停了一下。
「可刚才听记录官念出他的名字,听伯爵说他的功绩会被正式记下来......我才觉得,并不是这样的。」
艾丽娅安静的听着。
伊莎的声音很低。
「他守护过的东西,还在。」
风从石阶边吹过,把她肩上的发丝轻轻拂了一下。
「所以需要有人要继续守护下去。」
艾丽娅心口轻轻一酸。
看着伊莎,她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没动。
今日的授封,对伊莎来说原本已经够沉重的了。可在雷纳德的追悼之后,那份重量又变的不一样了......
它不再只是伯爵对她功绩的承认。也不只是她从洛兰镇的骑士职业者,变成瓦雷斯领正式受封骑士的仪式。
它更像是一条很长的路,有人曾走在前面,守住了自己的位置,最后倒在该倒下的地方。于是后来的人,便要在那条路还没彻底断掉之前,继续往前走。
艾丽娅轻声道:
「那你今天就好好站在那儿。」
伊莎转头看她。
艾丽娅也认真的看着她,四目相对。
「不是为了证明你比谁都强。」
她声音放轻了些。
「是为了告诉那些已经倒下的人,他们的守护,没有白费。」
伊莎沉默了很久。
随后,她轻轻点了头。
「嗯。」
那一声很轻,却像是把某种东西真正接了过来。
等她们重新回到主堡时,走廊里的阳光已经铺到石砖深处。侍从们开始为之后的授封仪式做准备,远处有人低声搬动器物,也有人捧着文书匆匆经过。
......
授封的时间放在午后。
地点仍在主堡之中,一间比会见厅略小、却更适合举行正式仪程的厅堂里。墙上挂着瓦雷斯家的深蓝旗帜,深蓝为底,上面用银线纹着一名持盾举剑的骑士跟高高跃起的战马。
地面石砖被擦的很净,窗外的光透进来时,把那一整片灰白都照的分外清明。
记录官依旧在,罗维尔站在一侧,科林、马提亚斯跟阿尔文也都到了,另外还有数名骑士作见证。
艾丽娅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看着伊莎一步步走到前面。
那一瞬间,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异的熟悉感。像她明明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却又觉得眼前这个人本来就该站在那儿。
记录官展开文书,开始念她的名字。
伊莎·诺艾尔。
随后,是洛兰镇之战的功绩:守镇不退,协同讨伐,斩杀魔狼王,救回科林·瓦雷斯,守住了瓦雷斯领北境的一道缺口。
那一行行字被清清楚楚念出来时,艾丽娅站在后头,心口竟也跟着一点点发热。
她当然早就知道伊莎做过什么。从头到尾都在场,甚至伊莎的每一道伤、每一滴血、听见的每一声狼嚎都还留在记忆里。可「知道」跟「听见它被这样郑重的说出来」,终究不是一回事。
原来同样的一件事,当它真正被领地、被这样一座城堡正式认下来时,会有这样不同的重量。
记录官声音落下后,教士上前半步。
他没有展开冗长的祷文,只是望着伊莎,低声而庄重的道:
「骑士之位,不只在剑,也在心。愿受封此位之人谨记骑士六德——忠诚、勇气、荣誉、守誓、怜悯跟节制。愿圣光照见其名,也照见其行。」
说完,他便退到了一旁。
伯爵这才把目光真正落到伊莎身上。
那目光很稳,没有刻意加重压迫,也没有故作温和,只是像在认真确认一件即将交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手里的东西,到底能不能被接住。
「伊莎·诺艾尔。」他缓缓开口,「你可知,骑士之位并非单为荣耀而设?」
「我知道。」伊莎答。
「它所赋予你的,不只是被看见的资格。」伯爵继续道,「它也意味着责任、约束、义务,还有在必要之时,必须由你自己承担后果的重量。你可仍愿接受此位?」
伊莎站的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