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今天先到这里。」
「罗维尔会替你们安排住处。伊莎,授骑士的正式文书跟仪式会在明天准备好。波尔多的行程,也会很快定下来。」
「在那之前,你先把伤养好,把气息调整好。三阶的力量若还虚浮着,上了真正的大场合,是压不住人的。」
伊莎低声应道:「是。」
伯爵点头,又看向艾丽娅。
「你也不必拘束,虽然你的红色头发挺少见的,但这里经常有旅人经过倒也算不上稀奇,安心先住下来吧。」
艾丽娅笑了一下,微微行礼: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伯爵闻言,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很浅的笑意。
「去吧。」
罗维尔总管在一旁适时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们转身向外走去。
窗外的光仍旧斜斜落在石地上,风从长廊深处吹来,比进来时更亮了一点,也更像真正的春天。
艾丽娅跟伊莎并肩走出会见厅时,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太多东西一下子落下来,反而让人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把它们一件件真正放进心里。
会见厅的门在身后合上时,伊莎才像终于听见自己的呼吸。
长廊里比厅内冷了些。高窗外的光斜斜落进来,铺在灰白色石地上,把她跟艾丽娅的影子拉得很长。刚才伯爵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还没真正散去,像一枚枚沉重又清晰的石子,落在她心里不同的地方。
雷纳德的名字。
艾德蒙的名字。
科林·瓦雷斯。
十八岁,三阶。
还有最后那句...正式授予你骑士之位。
伊莎低下眼,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曾握过洛兰镇围栏前的剑,握过艾德蒙留下的信,也在狼王倒下那一刻沾满了血。可直到刚才之前,她其实从没真正想过,这只手会被领主亲口承认,成为某种正式秩序里的一部分。
她一直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
守夜,巡路,检查围栏,斩杀靠近镇子的魔物。有人需要她,她就去;镇子出了事,她就站在前头。那些事她太熟了,熟到她几乎不会给它们起名字。
可伯爵刚才给了它一个名字。
功绩。
心性。
骑士之位。
这些词太重,重得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把它们放在哪儿。
艾丽娅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立刻开口。直到走廊尽头的风把壁灯吹得轻轻一晃,她才低声说:
「你刚才站在那儿时,很像是一位真正的骑士。」
伊莎抬眼看她。
「我还不是。」
「很快就是了。」艾丽娅笑了笑,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而且在伯爵说出来之前,你也已经是了。」
伊莎没马上回答。
她想起洛兰镇北边那排并不高大的围栏,想起风灯,想起艾德蒙站在炉火边说过的那些话。那些东西明明离这里不远,却又像已经隔了一整个长夜。
过了很久,她才低低说:
「我只是...不太习惯。」
「不习惯被人这样看见?」
伊莎沉默了一下。
「嗯。」
艾丽娅弯了弯眼睛,却没笑她。
「那就慢慢习惯。」她说,「反正以后,大概会有更多人看见你。」
伊莎垂下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
这一声很低。
可落下去的时候,却像终于把伯爵方才说过的那些话,慢慢接住了一点。
直到两人走出长廊,外头的风才再次扑上来,
「现在你信了吗?」
伊莎还有些没完全回过神:「什么?」
「你的人生已经不可能回头去当一个普通的洛兰镇小姑娘了。」艾丽娅弯起眼睛,「骑士大人。」
伊莎看着她,安静了片刻,唇角终于轻轻地动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真真实实落了下来。
「你也是。」她低声道,「从你背着琴走进那扇门开始,就已经不是普通旅人了。」
艾丽娅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风吹过回廊尽头,卷起她们的衣角与发尾,也吹亮了远处高塔上瓦雷斯家族的旗帜。更远一些的地方,城堡外的道路正向波尔多的方向延伸出去,穿过春日初醒的丘陵、河流与原野,通往一座更大、更亮,也更喧闹的城市。
伊莎站在风里,忽然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已经在这一日被改写了方向。
而艾丽娅就在她身边。
没有退开,也没有停下。
只是和她一起站在这阵风里,望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