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电梯里，心脏跳得依然厉害。许诺轻轻抬手摸了一下脸颊，滚烫得吓人。她觉得自己此刻的脸一定很红，所以非常自觉地站在角落里，低垂着脑袋。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刚刚的举动是她做出来的。

曾经那个只是拿着东西默默站在一旁，祈祷着、等待着他发现的小女孩儿，一定会想不到，在多年之后，她会拥有了勇气，不顾一切地把东西亲自塞进他的手里。

也许他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而那也只是一盒小小的糖果，可她就是很高兴和激动。

她想给他。

不贵重，却也是她的一点点心意。

鼻间忽然有些酸涩，她轻轻吸了口气。

努力平复好自己的情绪。

……

她和林言心约的咖啡厅是‘林里’。

林言心在医院附近处理事情，就顺道过来接她。

路上两人都很安静，只有等红灯的时候，她们才会说两句话。

许诺也是这才得知‘林里’是林言心开的店。她很意外。她记得，她以前的梦想是当设计师。

林言心侧头看向她笑了笑：“这两年才开的。”

许诺抿唇，在手机备忘录上写下：“你不是想当设计师么？”

林言心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干了一段时间，觉得没意思，就不干了。”

红灯走完，车子继续向前开。两人不再聊天。

到了店里，店员纷纷都和林言心打了招呼。

林言心问她是要先上楼，还是在下面等她。

她笑嘻嘻的解释：“我给你做杯咖啡，尝尝我的手艺。”

就在她要拿出手机时，就听到林言心说：“你打手语吧，我看得懂。”

许诺呆滞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她：“你会手语？”

林言心点点头，她没再比划，只是笑着说：“大学的时候学过一点，不是很熟练。就是……大概能看得懂。”

是她以前的语气。

“你在这儿等我吧。”她指了一下柜台前面的椅子。

许诺点点头。

店里人不多，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林言心熟练的操作着。

心里忽然有些难过。

她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虽然说不上亲密无间，但对于许诺来说，那是一段很珍贵的友情。

她偏头，看到了坐在角落灯光下的两个女生，以前她总会想，如果她那时候没有和她单方面断联，她们现在是不是还会是朋友。

会不会也像那两个女生一样，坐在一起，互相拍照聊天。

……

很快就弄好了两杯拿铁。

两人在楼上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着。林言心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好喝么？”

许诺喝了一口，特别认真地点头。

林言心弯着眉眼笑了起来：“那就好。”

一时间，有些无话可说了。

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即使多年不见，却也不觉得尴尬。

窗外的景色特别好。

街道上车水马龙，海榆市的高楼大厦，一到晚上就璀璨明亮。和多年前的海榆完全天差地别，那会儿，她们也曾有夜里相约过，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称得上惊心动魄。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言心才最先开口：“上次没问你，你现在还和我们班的同学有联系么？”

许诺摇摇头。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没有。我那时候和班里的同学都不太熟，也没有联系方试。”

“也是。你那时候没有Q.Q。”林言心双手捧着水杯，深呼了口气，忐忑道，“其实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些事，想要弄明白的。”

许诺心里隐约有点预感，她要说的是什么。

“你那时候，是不是不喜欢和我玩？”

大不了，就不做朋友了嘛。

反正也那么多年没联系了。但总要把答案搞清楚的。不能不明不白的做了冤死鬼。更不能，只有她一个人，继续因为这段友谊而难过。

那不公平。

林言心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许诺立马摇头。她慌乱得不知要如何解释，只是看着她，连连摆手。

林言心松了口气：“那为什么，你高三转学后，都不找我了？你明明还是在海榆，也明明知道我家在哪儿。”

许诺是高三转学去海榆一中的，大姑在那儿上班，带的正好是高三年级。高二下学期的时候，她的成绩掉了很多，父母觉得是因为学校离家比较远，她经常跑来跑去浪费太多的时间，也因为她不能说话，学校的老师容易忽视她，成绩才会掉得那么厉害。

高三是关键时期，表姐也上大学去了，大姑家正好有空房间。没有人问她意见，一家人一拍即合，高三开学就让她去了海榆一中借读。

许诺不会说话，在班上除了林言心外就没什么能玩到一起的朋友了。更何况那时候她没有手机，班里的同学都不知道她的联系方试，也不知道她具体转学去了哪里。

她垂下眼，没有说话。

这件事确实是她的错，她很抱歉。

“我记得高考考完英语遇到你，那时候你说你去的海榆一中。”林言心说，“明明就都在海榆。”

“而且那天我和你说话，还没说两句，你就跑了。你为什么要跑？”

为什么要跑？许诺还记得的，记得那个心痛的感觉。

她抬起头，认认真真地比划了一句：“对不起。”

“但是我绝对不是讨厌你，我很喜欢和你做朋友。只是，”她抿了抿唇，手指悬在手机上，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半晌之后才继续敲下去，“只是那时候，我觉得，对你而言，我并不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林言心不解：“什么意思？”

许诺摇头笑了笑：“你就当是我那时候太幼稚了，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在作祟吧。”

“不要。许诺，我并不觉得，你不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林言心说，“相反，我还觉得，在你那里，我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朋友。”

许诺震惊。

“你总是很冷淡。在我们这段友谊里，你从来不会主动找我聊天，不会主动约我出去玩。甚至，你从不和我谈你的心事。你有很多的秘密，但我并不是那个你可以分享秘密的朋友。”

许诺沉默了许久，才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你还记得庄雨么？”

林言心点点头。

许诺继续在手机上敲：“我以前和你说过，她在初中的时候孤立过我。你还记得么？”

林言心点头：“记得。”

……

庄雨，其实这个人许诺并不太愿意提起。

她是她的初中同学，她以为她们是朋友。但对方并不这样认为。初二那年，音乐课的时候，老师在班里挑选学生，代表学校去参加舞蹈比赛。

许诺长得挺可爱的，皮肤白，眼睛大，而且身形也好。音乐老师就下来问她要不要去。许诺没有学过跳舞，而且她也不会讲话，怕拖后腿就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