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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扬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他像平时在梦里那样,缓缓站起身,走过去,他听到自己胸腔内疯狂跳动的声音,似乎震得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走到秦屹面前伸出手,右手剧烈地颤抖着。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秦屹的脸。
梦里的秦屹没有这么瘦……
他试探着,轻轻碰上秦屹的脸颊,是温热的。
他皱起眉,不可置信地问:“……秦屹?”
“是我。”
“我回来了。”
顾扬感觉自己嘴唇都在抖,听到秦屹声音的时候他根本无法控制地痛哭出声,紧紧地把秦屹抱进自己怀里:“你还活着……你……”
他想说得太多太多,可发现自己此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想抱紧他,再也不放开手。
“是我……是我……”秦屹也紧紧抱住他,“我回来了,顾扬,我回来了。”
秦屹把脸埋进顾扬肩窝,闭上眼睛,顾扬感觉自己的脖子变得湿湿的。
秦屹哭了一会,抬起头,抽泣着:“等一下,门还没关……”
说完他转身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秦屹拉着顾扬坐进沙发里。
顾扬的眼睛还是直的,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秦屹手的动作,秦屹从左边裤兜里摸出手机、右边裤兜里掏出手表,又从屁股兜里掏出那个厚厚的信封。
他认真地看着顾扬说:“顾扬,我知道你的秘密了。你喜欢我七年是不是?我死后你很伤心是不是?我要告诉你,我也喜欢你,我爱你。顾扬。你以后不用再隐瞒自己了,你可以爱我,我也可以爱你。”
“好吗?”秦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
顾扬看着秦屹手里的手机,愣愣地问:“你还会离开我吗?”
秦屹拉过他的手,说:“我不会离开你,顾扬。我不会。”
顾扬看着秦屹的眼睛,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地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秦屹……”
“我在。”秦屹看着他,也认真地回答。
顾扬沉默着,真的不知道自己此时还要说些什么。
秦屹仿佛看穿他的心思,没等顾扬在开口,秦屹拿过那个信封,从里面掏出一沓厚厚的信纸,展开放到顾扬面前。
顾扬盯着上面的字迹,呆呆地看着,他看到那些字墨上有的清晰,有的被晕开……
秦屹说:“我在半年前看到了你的387条消息,我当时不能给你发消息,所以我在纸上每一条都给你写了回复,你可以慢慢看。”
“我刚刚在来的路上,又看到了你这半年发的二百多条,不过我来不及给你写在纸上了,晚上回家我当面跟你说我的回复,好吗?”
顾扬慢慢地拿起第一张,那些字迹歪七扭八,下笔时他无法想象秦屹的情绪会有多崩溃,他的手一定很抖,他一定是一边流着泪,一边认真地回复自己的那些话……
他一张一张拿起那些纸数着……手上的速度越来越快……
36张……
秦屹要写多久……
顾扬皱着眉看着那些纸,秦屹突然伸出左手,握拳,露出腕骨。他的右手拿着那个瑞士军表:“顾扬,你能帮我戴上吗?”
顾扬看向他的眼睛,秦屹的眼眶还是红的,眼底却充满了期待,顾扬缓缓拿过那只表,他垂着头,把表盘放到秦屹的手腕上,接着将秦屹的手腕转过来,左手一直抖着,扣了快两秒才扣上。
秦屹凑过来轻轻吻了一下顾扬的脸颊,看进他的眼底,轻声说:“谢谢。”
夕阳温柔地铺满整条街道,热络喧闹的声音终于传进秦屹的耳里。
RS7热烈地奔向——
全首都——
最大的——
“超市?”秦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牌匾。
顾扬笑着没说话,秦屹看着他说:“我以为你要带我去什么浪漫的地方呢。”
顾扬说:“你瘦得跟个黑猴似的,黑猴不允许浪漫。”
说完他就下了车,秦屹赶紧跟上他,顾扬拉了辆购物车,直接奔向生鲜区。
“顾扬哥,你还没说亲口跟我说你喜不喜欢我呢。”秦屹看着此时正在认真挑鱼的人说。
“喜欢你。”顾扬头也不抬,捏起鱼的尾巴递给师傅,“麻烦帮我处理一下。”
师傅接过鱼处理着,顾扬这才转头看他,秦屹以为他要认真地说一遍,眨着眼睛等着。
顾扬看了他足足一分钟。
“啧,太黑了。”顾扬摇摇头,师傅已经把鱼递过来了,顾扬接过来扔进购物车里,推车就走了。
秦屹恨恨地看着顾扬的背影,咬着牙追上去,右手臂搭上顾扬的肩膀,微微用了点力,把顾扬的头往自己这边带,顾扬嘴角弯起弧度。
秦屹侧头看着顾扬的脸,低声问:“你,是不是不好意思?”
顾扬撩起眼皮看他,眼珠滑动几下,理直气壮地说:“嗯,我不好意思,怎么,不让?”
秦屹笑起来没说话,心里却仿佛撒了蜜一样。
回到润园壹号的时候,秦屹发现自己完全没有陌生的感觉,好像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两个人手里都拎着满满的购物袋,走进家门,秦屹闻到熟悉的味道,心里的那些空白好像一瞬间被填满。
顾扬把他的拖鞋扔到地上,秦屹换好鞋,两个人把东西放到厨房,秦屹打开冰箱刚要塞东西,顾扬说:“不用往冰箱里面放,这些都是今天要做完的。”
“这么多!咱俩吃不完吧?”
顾扬没看他,手上一边把东西拿出来一边低着头说:“吃不完也得给我硬吃。”
“哦,那我先去洗个澡,出来帮你。”
顾扬嗯了一声,秦屹便转身往自己的房间去拿换洗衣服。
推开门,他愣了一下,他看到床上摆着那枚平安符、一张折着的纸,他认出来了,是自己的遗书。
他转头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水声哗哗响着,顾扬在洗菜。
他走进卧室,拿起那份遗书,只有后面那半份,是他写给顾扬的那部分。
纸张已经变得很薄了,字迹变淡,但还是很新,没有任何污渍。
秦屹坐在床上,手掌轻轻抚摸着褶皱的床单,眼底柔软,他似乎看到无数个深夜里,顾扬蜷缩在自己的床上,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遗书,手里攥紧那枚平安符的模样。
秦屹把那半封遗书收起来,放进抽屉里,重新把那枚平安符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拿出换洗衣服,走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