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秦屹从车厢里拎起几个钱箱，跟身边人朝剩下的钱箱使了个眼色：“拿着那几个箱子跟我过来。”说完他就跳下了车。

——啪！

秦屹把装满现金的钱箱放到桌子上，桌上的花纹布被拍起一阵尘雾。

教授坐在椅子上盯着他，笑了笑，肯定道：“干得不错。”

秦屹没说话，他看到教授手里正拿着仁哥的那条红绳，红绳挂在教授的食指上，拇指无意识地摸着那枚铜钱。

教授说：“明天休息一天，后天还得走一趟。”

“嗯，去哪儿？”

教授没回答他的问题，盯着看了半晌，突然说：“你还真是跟他挺像的……”

秦屹喉咙滚了滚，眼睛微眯，直视着教授，严肃道：“大哥抬举。仁哥在我心里——跟谁都不一样。”

教授脸色顿时僵住，讽刺道：“看来，你比我这个亲哥对他还好啊？”

秦屹没说话，教授看着那枚铜钱，喃喃道：“你知道他为什么心甘情愿地当我的替身吗……”

秦屹恍惚一阵，他不知道教授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

“……不知道。”

“他不仅仅把我当哥……”教授低声说着。

秦屹瞳孔瞬间扩大了，他愣在原地，反应了很久。

他这才反应过来阿仁在海边得知自己被捕时，临别前为什么要把教授托付给他，他原本以为是因为他完全信任自己，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托付，那是利用……阿仁利用自己，来保护他的……哥哥……

阿仁每一次替身，每一次舍身赴死，从那年的黑山交易，他出现在现场，掩护教授逃出津市，到几个月前的海边，他穿着教授的衣服为他赴死……

他都是心甘情愿的。

阿仁为什么要在西港受伤之后，带他来见教授，不是因为自己救了他，是因为阿仁知道自己随时会死，他要亲自为教授物色下一任“阿仁”。

秦屹相信阿仁对他的好都是真的，但是他利用了自己的信任，也是真的。

教授发现秦屹很久都没有说话，他冷笑一声，继续说着：“你也觉得很恶心是不是？”

“我也觉得恶心！”

秦屹愣愣地看着教授，他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但眼底却闪过一瞬光。

接着他听到教授说：“可是他却帮我做了很多事？”说完他突然轻声笑起来。

秦屹听他没再说话，很久之后才开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教授站起身，缓缓开口：“因为——你是他第一个带到我面前的人。”

秦屹在原地僵住，教授站到他身侧，收起所有情绪，偏过头，冷冷地说：“后天，缅北。”抬手拍了拍秦屹的肩膀，“——别让他失望。”

说着走出了房间。

四月，首都元序。

顾扬正坐在椅子上发呆，他从清莱已经回来一个月了。

回来之后他就整理所有材料递交法院，法院正在审理，鸿图的事情已经开始逐渐明朗。

但那晚的感觉却越来越模糊，他似乎看到了秦屹的脸，看到他的身影，看到他在流泪……

也许只是太想他了。

敲门声响起，吴助推门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她快步走到桌前：“顾总，法院判决下来了。我们赢了！”

顾扬有些惊讶：“这么快？”

说着吴助就把法院判决书放到办公桌上，顾扬翻开看了一眼。

【最终判决书：被告鸿图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元序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商业秘密的行为，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万元。】

吴助笑着说：“鸿图那边自知理亏，放弃复杂抗辩，所以一审之后法院那边就判了。”

接着她补充道：“还有，陆总那边传来消息，警方已经冻结了那个离岸基金的账户。鸿图现在资金链断了。”

顾扬笑起来：“知道了，我出去一趟。”说完他就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他去了附近最大的花店。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街角，顾扬推门走进花店，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花香扑面而来，混着绿叶的潮湿气息。花店不大，几排木架上摆满了各色花束，左侧是玫瑰和百合，右侧是一整片白色花丛。

花店老板从柜台后走出来，围裙上沾着水渍：“先生，想要什么花？”

顾扬没说话，目光落在右侧那片白色剑兰上，抬了抬下巴：“帮我把所有剑兰包起来。”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转身去取花。牛皮纸沙沙作响，麻绳在花茎上绕了几圈。顾扬站在收银台前，仔细看着店员手里的操作，看着那些被修剪好的剑兰，眼底闪过湿润。

“好了，先生。”老板把一大捧剑兰递过来。

顾扬付了钱，抱着一大捧花，走出花店。阳光照在白色花瓣上，有些刺眼。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花，然后走向停车场。

今天是清明节。

烈士陵园里很多家属来怀念已经逝去的人，家属们面色沉重，有人蹲在墓碑前烧纸，有人扶着碑角低声说话。

追悼会过去十一个月零四天。

顾扬是第一次来。

他脚步沉沉地走到那块碑前，把怀里的剑兰轻轻地放到旁边。

他盯着那张黑白照片看了很久，秦屹一直对他笑着，很久之后，他也跟着笑了。

“你笑什么？”顾扬看着秦屹问。

秦屹没有回答他，就像那些微信消息，他始终沉默着。

“你怪我现在才来看你吗？”

“你应该高兴。”

“因为我终于接受你不在的事实了……”

顾扬轻轻抚过冰冷的石碑，喃喃道：“你的愿望都实现了……”

“除了你自己的那条……”

天色渐暗，烈士陵园里的家属都已经离开。

顾扬坐在碑前，头轻轻地抵着石碑，眼神空洞地盯着某处：“是不是以后只能来这里才能看到你了……”

一只蚂蚁爬到他的脚边，他摘下一片剑兰花瓣，逗弄着那只蚂蚁，蚂蚁碰到花瓣就调转了方向，向别处爬去，他又将花瓣放到蚂蚁面前，蚂蚁似乎怎么都逃不出那个可以移动的墙壁。

像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