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屹坐在桌前，看到自己的手机，愣了很久，他才缓缓坐到椅子上。

他打开塑封袋，手机还在关着机。

拼命压抑着喉咙涌上来的苦涩，按下开机按钮。

锁屏界面，显示着当前的时间，手机壁纸是秦屹的警服照。照片里的他穿着警服，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眼神明亮。他记不清那是哪一年拍的了。

他皱皱眉，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他想笑，但是笑不出来。想哭，但是没什么眼泪。

随即微信消息像雷声一样，连续不断地弹出来，他瞳孔震动。

顾扬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地弹出来，五分钟之后，手机才安静下来。

机械地滑动屏幕，输入密码，解锁。

他点开了微信。

消息界面显示顾扬的对话框有387条未读。

他的手指完全颤抖着，轻轻按下。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昨晚凌晨1点43分。

【顾扬：我回公司上班了。】

秦屹下意识地捂住嘴，眼泪毫不商量地涌了出来。在模糊的视线里，他一条一条看回去。

【顾扬：你的杯子还在我桌上。沙发没换。】

【顾扬：今天太冷了，借你羽绒服穿一下。】

……

【顾扬：手腕下雨还是有点疼，但是能开车了。】

【顾扬：你下次能不能自己摆好拖鞋，每次都要我给你摆。】

【顾扬：你的床很舒服，我每天都在这里睡。】

【顾扬：我发现我不开灯就能看见你，一开灯你就没了。】

……

【顾扬：你说过回家要吃炸酱面。你什么时候回家？】

【顾扬：你哥天天来医院。他比我还难受。你别托梦骂他了。】

【顾扬：陆世诚来医院看我了，我跟他说我喜欢的是你，其实不准确，应该说我爱的人是你。】

【顾扬：我妈给我打电话了，叫我带你回家吃饭，你能回来陪我去吗？】

【顾扬：我醒了。肋骨裂了，手腕也裂了。医生说命大。】

【顾扬：我出车祸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看到你了，我想抓住你】

【顾扬：我每天晚上都能梦到你，是你也想我了吗？】

【顾扬：你想我能不能多回来看看我？】

【顾扬：我送你的那块表，你带走了吗？那是我本来不敢送的。】

【顾扬：我求你别离开我。】

【顾扬：你真的离开我了吗？你是不是在骗我？】

【顾扬：我让你哥把信撕了一半给我。’你知道我爱你’……你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顾扬：你让我爱自己。可你都不在了，我去爱谁？】

【顾扬：明天是你的追悼会。我不想去。】

……

【顾扬：我能去找你吗？我想你】

【顾扬：我去你掉下去的地方了。风很大。我站了一夜，我想跳下去陪你】

【顾扬：我很早就喜欢你了，但是我不敢说】

【顾扬：那天晚上，你亲我，我为什么没有告诉你一切，是不是我说了你就不会走了？】

【顾扬：你每次叫我顾扬的时候，我心跳快停了】

【顾扬：我听到你离开的声音了，很轻，但我还是听到了】

【顾扬：你每次受伤我都怕。怕你回不来。这次你真的回不来了】

【顾扬：我不敢说爱你，因为我害怕失去你，我没说，所以我真的失去了你】

【顾扬：我看到你的平安符了。你不是一直戴着吗？你怎么不戴了？】

【顾扬：你很笨，我喜欢你七年，你居然一点都看不出来】

【顾扬：我看到你给我写的信了，有人告诉我说你喜欢我，我不信，你能亲口对我说一遍吗？】

【顾扬：他们说你死了，我不信。你给我回电话。】

……

秦屹趴在桌子上，脸埋进胳膊里，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几乎要因缺氧而晕倒。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顾扬爱他，七年。

七年。每一天，顾扬都在爱他。而他，每一年都在叫”顾扬哥”。

这七年自己到底都在做什么？

这七年顾扬每天面对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却无法说出口。只有在自己“死亡”后，才敢说出口的爱——

只是因为……他怕自己离开。

而自己真的离开了他，自己害他出车祸，害他差点不想活。

可是自己明明也是爱他的，为什么他们两个人都要这么痛苦。

在顾扬每次只回一个“嗯”的时候，在顾扬每次逃跑的时候，在顾扬每次欲言又止的时候——他都在说“我爱你”。

只是自己没听懂。

三百八十七条，他终于听懂了那些“嗯”背后的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