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港。

这是秦屹第三次跟着阿仁来这里。

秦屹下了车，问：“仁哥，这次交易方是谁啊？不会还是缅甸佬吧？”

阿仁笑笑，看他：“你对人家缅甸佬敌意很大啊？”

秦屹冷笑一声没说话。

阿仁说：“带你来休息两天，成天待在一个地方多没劲。”

第一天白天，阿仁几乎没有出现。

秦屹拉着一个小弟，四处闲逛聊天。

他记得上次跟缅甸佬交易之前，阿仁来对面的二层小楼取了趟货。

他佯装无意地问着小弟：“那楼干嘛的，货都在里面啊，关那么严实？”他故意说得夸张，想看看小弟的反应。

小弟谄媚地笑笑：“强哥，你都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去？”

秦屹看他眼神没闪，语气也自然，他的怀疑更深了一分。

晚上，他拎着两瓶白酒来找阿仁。

“仁哥，喝点？”他站在门口，头往里探着问。

阿仁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见他进来瞥过头：“又喝？你有酒瘾啊？”

说完阿仁坐起身，往里招了招手，秦屹这才走进屋。

阿仁的房间很简单，一张折叠床，地上都是健身器材，墙上粘贴着一些动作片和枪战片的电影海报，屋里灯光昏暗，秦屹一关门，屋顶的灯泡晃了一下。

秦屹把酒放到桌上，阿仁看了他一眼：“你找大哥喝酒，光带酒不带菜？”

灯光昏暗，阿仁的脸忽明忽暗，像是被另一张脸覆盖了……

“你们特警连这都不会啊？”

“干嘛？不让我吃肉？”

“你一拿枪的手，我能扯得动你？”

“你为什么跑呢？”

……

“诶？干嘛呢？来之前就喝了啊？”阿仁说。

秦屹回回神，笑了一下，抬抬酒杯：“有杯吗？”

阿仁朝他身后的柜子指了指，秦屹起身拿过两个杯子，倒上了酒，一杯推到阿仁手边：“刚刚……想我哥来着。”

阿仁看他一眼：“你真的很在乎你哥。”

秦屹笑笑没说什么。

阿仁说：“这几个月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秦屹说：“害，我这人在哪儿都一样。”

阿仁喝了一口酒，问他：“那在大哥面前，你为什么要说你的命是我给的？”

秦屹拿起酒杯，认真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没过脑子，下意识说的。”

“可我不是老大，我的上面还有人。”阿仁眯着眼睛，盯着他说。

“仁哥，我烂命一条。”秦屹也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沉下来却又带着轻松，“死也好活也罢，活着就图个心里舒坦，不然跟死了没区别。你说呢？”

阿仁笑着朝他举杯，两个人碰了一下。

两瓶白酒见了底，阿仁已经沉沉地睡过去了。

“仁哥……”

“……仁哥？”

秦屹端着空杯喊了好几声，接着他听到阿仁均匀的鼾声。

他笑骂了一句：“仁哥，你酒量可真差……我……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他就晃晃悠悠地端着酒杯走出了仁哥的房间，门啪地一声合上，因为太用力，被晚风吹开。

酒意像被风吹散了一样，秦屹瞬间眼底变得清明，他看到不远处的二层小楼还亮着灯，他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他先是站在路旁的树下站着撒了泼尿，吹着口哨，眼神不断地瞟着，确定楼前没有人把守，他才提起裤子，走了过去。

他站到门前，一脚踹开门，嘴上大喊：“仁哥……我回来了……”

推开门，刺鼻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设备，一个男人已经冲过来，枪口抵住他的胸口。

“谁让你进来的？”

秦屹大着舌头，眼神涣散：“仁……仁哥呢……”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认出他是阿仁身边的人，才收了枪，狠狠推了他一把：“走错了，滚出去。”

秦屹踉跄着转身，余光扫见角落堆着的反应釜和密封桶，以及那人手上沾着白色粉末的医疗手套。

他心脏狂跳，脸上却还是那副醉醺醺的表情，嘴里嘟囔着“仁哥……”，一步步挪了出去。

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秦屹感觉自己身上一层冷汗。

这是……

——制毒工厂。

他喉咙吞咽了一下，像吞下一块石头。接着重新晃悠起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一步步走回阿仁的房间。

阿仁还在睡着，他没有被发现。

接下来的几周，秦屹又跟着阿仁往返了两次西港，但再没有机会单独靠近那栋楼。

十二月。

下周一，就是教授交易的日子了。

还有七天，一会儿他们就要坐船回到内陆。

前天阿仁跟他说了交易地点，他昨天晚上已经把制毒工厂的位置和交易时间地点，全部传递给了陈志新。

发送的那一刻，他的手都是抖的，删除短信时比平时多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