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疏,你放手……唔!”
黎念的惊呼声还未冲出喉咙,便被男人铺天盖地落下的薄唇最残忍地生生吞没。
那不是名门骄子该有的、姿态好看的吻。那是一个彻底被剥离了特权、被记忆沙化逼入绝境的顶级掠手,最歇斯底里、也最带有一副宿命宣泄的野蛮啃咬。沈言疏用完好的左手死死扣住黎念削薄的后脑勺,指筋暴烈,掌心里白天被铁锈扎破的伤口再度崩裂,黏稠的血水顺着黎念乌黑的发丝大片大片地洇湿了她整条衣领。
劣质的高粱酒味、血腥气,以及女孩身上那股不向金权低头的清冷薄凉,在这一秒钟,顺着彼此相撞的齿颚,疯狂地烧进了两人的骨髓深处。
黎念疯狂地挣扎着,指甲狠狠地掐进沈言疏滚烫的脖颈里,抓出一道道青紫的血痕。可这个将近两米高的男人就像是一尊用废墟钢筋焊死在她生命里的黑色大理石雕塑,任凭她如何用荆棘去刺痛他,他也只是用近乎自虐的力道,将她更深、更狠地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红色的安全灯在头顶疯狂闪烁,将这间狭小、憋闷的暗房照得犹如一座古老两性博弈的修罗场。
黎念的眼泪终于在齿间溢出咸涩的那一刹那,彻底决堤。她不再挣扎,而是最清醒、也最绝望地扬起头,反客为主地死死咬住了男人的下唇,用那身野生的反骨,陪着这个为了她摔进烂泥地里的神明,在这场不见天日的黑暗里,寸寸下坠,彻底烧成灰烬。
“念念……”
沈言疏在雷鸣声中发出了一声近乎野兽濒死般的、沙哑的呢鸣。他的唇舌在她冰冷的耳廓上疯狂摩挲,左手指节颤抖地死死掐住她的腰肢,仿佛只要他一松手,脑子里关于这个女孩最后的一丝灰烬,就会被特区的资产铁幕彻底抹杀得一干二净。
风暴在暗房外不知倦怠地尖叫,红色的安全灯在电瓶耗尽的边缘微微摇晃,将两人的影子在长满霉斑的墙壁上拉扯得狭长而扭曲。
唇分时,黎念和沈言疏都有些脱力。
黎念顺着男人的胸膛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身上的工装围裙早已在刚才那场暴烈、疯狂的纠缠中被扯得变了形。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清冷的眸子里还盛着未褪去的生理性泪水,长久以来用冷酷堆砌起来的高墙,在这一刻只剩下满地狼藉。
沈言疏半跪在她面前,庞大的躯壳在红光里剧烈起伏。他的左手死死抠住大理石洗相槽的边缘,指缝里渗出的暗红血水,滴滴答答地砸在废定影液里,泛起一层诡义的泡沫。
“沈言疏,你以为你这样算什么?”
黎念抬起手,用手背最狠绝地抹掉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里透着骨子里的凉薄与尖锐:
“你替我签了字,替我背了牢狱之灾,现在又跑到红磡的烂民房里来对我发疯。你以前在那些写字楼里规训资本的体面呢?都死在油麻地的苍蝇馆子里了吗?”
沈言疏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极其沙哑,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寸寸碎裂。他缓慢地抬起那只一直软绵绵垂落、被黑布死死固定的手臂。
“体面?”
沈言疏伸出左手,毫无预兆地一把扯开了挂在胸前的黑布,将那只右手臂毫无遮掩地横在了黎念的眼前。在手肘到手腕之间,一条狰狞、凸起的暗红色长疤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死死地盘踞在他原本完美的肌肉线条上。
“黎念,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这只手到底是怎么受的伤吗?”
沈言疏死死盯着她,眼底那抹停留在灵魂深处的暴戾在红光下亮得惊心动魄:
“五年前,发生了大火。那时候,我根本不认识你,我不知道你叫黎念,不知道你长什么様子,更不知道你在这座城市的哪个角落里苟延残喘。在我的现实里,我只是一个空虛、守着半本神奇旧书过日子的行尸走肉。”
沈言疏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钝刀在生生割着自己的心口:
“大火烧起来的那天夜里,那本旧书就在火海里。我想着你在时空那头留下的一行行字迹被火舌吞噬。那一刻我甚至不知道你在哪里、遭遇了什么,我只知道,如果书烧了,我再也找不到你!”
男人的声音在狭小的暗房里回荡,震得架子上的玻璃烧杯轻轻共振。
“我冲回了那场大火里。浓烟和烈火瞬间把我死死地困在里面。我当时几乎死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