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克风格的挑高客厅内没有开大灯,只有壁炉里微弱的火光将周遭的古董长镜折射得有些诡异。
岑清伊穿着一身裁剪极度严苛的黑色重工高定礼服,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那份由R&G法务部紧急送达的——沈言疏放弃资产声明。
她苦心维持了整整三天的名门假面,在这一秒内,彻底碎裂成满地的残渣。
她对沈言疏的占有欲早已极度病态。她从不在乎沈言疏爱不爱她,在她的优生学与门阀统治阶级逻辑里,沈言疏是她最完美、最不可替代的几何艺术藏品。他可以冷血,可以一辈子当一尊没有温度的石雕,但他的精神和灵魂,绝对不可以越轨认主给红磡老街里一株满嘴刻薄话的杂草。
沈言疏连续三天的冷暴力拒绝,以及这份不带一丝温度的净身出户声明,终于彻底将她逼向了最极端的毁灭欲。
她允许他死在中环的规则里,但绝不允许这尊无瑕的神明,为了红磡一个长满反骨的异类把自己弄脏。她看着那张声明上属于沈言疏力透过纸的签名,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嘲弄她这三天的自作多情与权势落空。
“岑小姐,沈先生已经离开中环大楼了。他……什么都没有带走,没有要R&G任何一分清算金,是步行下山的。我们派去跟车的人说,他连私人衣物都留在了原处,身上只有穿走的那套西装。”秘书站在阴影里,声音战战兢兢。
岑清伊捏着声明文件的指尖因为极度用力而寸寸惨白。镜子里,她那张自幼接受完美名媛教育的面容在火光下微微扭曲,眼神里燃起了狂热而病态的幽暗:
“言疏,你宁可在红磡那片污水里烂掉,也不愿意死在我的秩序里,对吗?你用放弃百亿资产来向我示威,就为了干干净净地去配那个满手老茧的摄影师?”
她缓缓转过身,将那份放弃资产声明随手扬进壁炉的火海中,火舌瞬间将那个骄傲的名字吞噬,化作一片漆黑的飞灰。她的语调清冷得不带一丝活人的温度:
“既然你觉得她长在骨子里的野性值钱,那我就让那个异类连在港岛讨生活的资格都没有。通知公关部和我们养着的全部娱乐狗仔,把准备了三天的东西全部放出去。我要全网、全港城的媒体,在半小时内彻底围剿黎念。我要她手里的每一卷底片,都变成抄袭的铁证;我要她嘴里的每一个字,都变成自取其辱的笑话。我要看她在中环的资本车轮下,被生生碾成齑粉。”
由占有欲驱动的毁灭,远比商战更要毒辣万分。
凌晨两点,全港城的社交媒体与新闻客户端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大面积的深水炸弹。精心编排的通稿、伪造的底片对比图、以及带有极度羞辱性词汇的词条瞬间登顶。那些深夜还在刷手机的网民,被突如其来的桃色与商业间谍丑闻瞬间砸醒。
在岑氏与霍氏的绝对舆论控制下,黎念在大礼堂上手写的那行残缺美学宣告,被扭曲成了“不择手段盗取R&G事务所前首席失窃手稿、涉嫌严重抄袭商业机密”的恶毒罪证。
通稿将黎念塑造成了一个利用□□和底层糙粝人设,恶意勾引有婚约建筑大师、企图通过潜规则实现阶级跃升的无耻之徒。评论区瞬间被充满恶意的谩骂淹没,红磡老街的名字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岑清伊要用最极端的阶级审判,将黎念那一身宁折不弯的野生骨相,在全港权贵和公众面前生生砸碎。她要让那个女孩在港岛无法立足,逼沈言疏在红磡烂透,直到他撑不下去,发现自己脱了这身黑西装连她一卷底片、一间破烂暗房都护不住的时候,跪着回半山求她。
窗外,原本阴沉了整整三天的天空终于承受不住威压,港岛的天空在一瞬间被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闷雷滚滚而来,一场席卷整座城市的黑色暴雨,在轰鸣声中拉开了血色序幕。雨水倾盆而下,瞬间模糊了半山瞰俯中环的尊贵视线。
岑清伊站在岑家老宅的古董长镜前,看着远方红磡方向的一片死寂,精心修剪的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血丝顺着指缝渗出,染红了长镜边缘的繁复雕花。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起一抹窒息的冷笑:
“言疏,既然你觉得她长在骨子里的野性值钱,那我就让她连在红磡讨生活的资格都没有。我倒要看看,你脱了这身黑西装,还能高贵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