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刀斩刘虎
暮春的夕阳把城西的石板路烤得发烫,咸腥的晚风裹着市井的喧嚣,一股脑儿涌进张记当铺的街巷。当铺朱红色的木门早已歪歪斜斜斜靠在门框上,门口半人高的石狮子被人砸掉了一只狮耳,青灰色的石面上溅着几点痰迹,密密麻麻的围观人群把整条街口堵得水泄不通,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像嗡嗡打转的蚊群,飘得半条街都是。
“作孽哦,刘家这是赶尽杀绝啊……”
“小声点,别被听见了,刘虎现在可是刘家的红人,连县太爷都要给刘家面子呢……”
“那王冶也真是胆子大,居然真敢回来,可惜了张老板,好好的生意被卷进来……”
人群缝隙里,穿着青色锦袍的刘虎大大咧咧歪靠在仅剩完整的那只石狮子上,锦袍料子是上好的江南缎子,滚着一圈暗金色的云纹,腰间松松垮垮系着一块羊脂玉佩,随着他晃腿的动作叮咚作响。他左手搭在腰间刀柄上,右手捏着半捧炒瓜子,拇指一掐就是一捧瓜籽仁,嗑得咔嚓响,碎瓜子皮顺着嘴角往下掉,落了一身也不在意。他身后七八个挎着钢刀的家丁腰杆挺得笔直,每个人手里的家伙都亮着明晃晃的刀身,寒气顺着刀身往四周飘,吓得靠近的老百姓不由自主往后缩。
台阶上,张记当铺的张老板被两个壮实的家丁死死按在青石板上,脸被按得贴住冰凉的地面,原本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糊满脸,脖子被拧成了别扭的弧度,憋得整张脸通红,像是要渗出血来,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蹦起来,粗重的喘气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王冶那个小杂种,”刘虎又吐了一口带咸味的瓜子皮,瓜子皮“啪”地落在张老板眼前,他斜着眼扫过围观人群,声音故意拔高了八度,嚣张的语气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今天要是不自己乖乖出来送死,老子不仅拆了你这破当铺,还能随便安你个勾结逆匪的罪名,把你扔去官府大牢,让你蹲到死!”
张老板被按得说不出整话,却还是从喉咙里挤出呜呜的骂声,他咬紧牙关,牙缝里渗着血沫:“你们刘家……强占王家产业……害死王家满门……现在还赶尽杀绝……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天打雷劈?”刘虎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直起腰,哈哈大笑起来,肩膀都笑得一抖一抖,他抬脚碾了碾脚下的青石板,鞋底蹭着石头发出刺耳的声响,“我今天就让你先尝尝什么叫天打雷劈!”
话音未落,他抬起穿皂靴的脚,狠狠朝着张老板的肚子踹过去,靴尖带着风,眼看就要结结实实踹在张老板腰腹上,围观人群里发出几声压抑的惊呼,胆小的已经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冷飕飕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面穿进来,像一块冰掉进滚油里,瞬间让喧闹的街口安静了下来:“刘虎,你的对手是我,找旁人麻烦算什么本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气,顺着后颈往每个人骨子里钻。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人群像是被海水分开的礁石,自动向两边退开,留出一条窄窄的通路。
街口尽头,王冶握着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刀站在那里,夕阳从他背后斜斜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是一头蛰伏的凶兽。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冷硬的手腕,脸上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顺着晚风扑面而来,压得四周围观的老百姓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虎看见王冶,瞳孔先是猛地一缩,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捏着瓜子的手指下意识紧了紧,一股子寒意顺着后脊梁往上爬。可他低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家丁,又想起自己跟着刘开山练了两年太玄内功,早已经稳稳当当摸到了第一重的门槛,在这青阳县里,除了伯父刘开山,年轻一辈谁是他的对手?对面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就算去年侥幸逃了一命,又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出来送死罢了。
这么一想,刘虎又硬气了起来,他把手里剩下的瓜子往地上一扔,用锦袍袖子擦了擦嘴,直起腰抬起脚,指着王冶的鼻子破口大骂:“小杂种!你杀了我叔叔,今天我就要拿你的头去祭奠他!给我上!把他砍成肉泥!”
身后七个家丁嗷嗷叫着应声,攥着手里的钢刀就冲了上来,最前面那个家丁个子最高,手里的钢刀劈得带风,明晃晃的刀刃直劈王冶面门,看样子是想一刀就把王冶劈成两半。
王冶站在原地脚步纹丝不动,眼看着刀刃快劈到眼前,他才手腕轻轻一翻,那柄看着锈得快烂掉的铁刀顺势斜着撩了起来,不偏不倚正好砍在那家丁的刀背上。
“嗡——”
一声低沉的震响顺着刀身传开,王冶体内的太玄内力顺着刀身猛地涌了过去,那家丁只觉得虎口一阵发烫,紧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疼,虎口瞬间裂开一道血口子,握不住刀柄,钢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震得石头都颤了颤。
不等那家丁从疼痛里反应过来,王冶已经错步上前,身子一侧就躲开了他下意识的冲撞,手里锈铁刀贴着他的脖子抹了过去。
“嗤——”
利刃割开皮肉的声音清脆响亮,滚烫的鲜血瞬间从伤口喷了出来,溅了王冶半袖,也洒在了青灰色的石板上,开出一朵朵刺眼的红花。那个家丁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了下去,砸得石板咚的一声闷响,手脚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从家丁冲来到倒地毙命,前后不过短短三秒钟。
剩下六个家丁冲上来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一个个瞪着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脸上的凶相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恐,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再往前迈一步,刚才还嗷嗷叫的气势,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刘虎站在石狮子旁边,也看愣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些常年打杀的家丁,居然连王冶一刀都接不住。一股无名火从脚底窜上来,他指着剩下的家丁怒喝:“废物!一群废物!都给我一起上!谁杀了这小杂种,我赏他十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