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寒山斗歌 > 第12章 第十二章 县衙博弈

第12章 第十二章 县衙博弈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第十二章县衙博弈

青牛县的春阳,被厚重的县衙高墙挡在了外面。朱红大门后的甬道,常年浸润着潮冷的霉味,唯有那两尊半人高的石狮子,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将整座县衙衬得威严肃穆,压得人喘不过气。

“威——武——”

两排皂衣衙役分立甬道两侧,人人手持黑红相间的水火棍,拖得老长的喝声响彻大堂,棍底重重顿在青石板上,“咚——咚——”的闷响顺着地砖纹路滚出去,震得人脚底发麻。王冶走在红漆斑驳的甬道上,身上那件从破庙流浪汉身上换来的青色长衫洗得发白,袖口还补着一块不甚整齐的补丁,却被他穿得周周正正。他右手死死捏着那张卷成筒的委任状,指腹能清晰摸到“巡查司”三个朱红大字凸起来的印泥纹理,掌心的汗早把纸边浸得发潮,可每一步都迈得又沉又稳。

这是老猎户阿公教他的“潜行步”——当年在青牛山里追猎黑熊,隔着半里地就能听见熊瞎子震得树枝乱颤的吼声,阿公说,越是心跳要炸,脚下越要稳,脚步乱了,心气就散了,心气散了,就是给猛兽送菜。此刻他把这打猎的法子用在官场上,居然真的管用,胸腔里那颗心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蹦得快要撞碎肋骨,可脑子反而越跳越清醒,连廊柱阴影里那几道黏在背上的目光,都能数得清清楚楚。

三道,从东墙夹道来的,是刘老虎家的护院;两道藏在大屏风后面,是县令赵德柱的心腹捕快。王冶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冷意,步子没停,心里已经把盘算了百八十遍的局又过了一遍:王老实家破人亡的地契,老猎户留下的察字铁牌,还有那句吓唬人的“尚方宝剑”,每一步都要踩在赵德柱和刘老虎的心虚处,错一步,就是死无全尸的结局。

穿过甬道,掀开门帘,一股浓郁的龙井茶香气混着熏香扑面而来,扑面而来,王冶抬眼扫过大堂,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今日的大堂,实在太不对劲了。

往日里,那把铺着黑呢软垫的太师椅,向来是县令赵德柱的位置,那家伙胖得肚子能搁下一个酒坛,往那一坐,活像一尊刮了油的弥勒佛,实则一肚子坏水。可今天,那位置空着,蒙着一层薄薄的浮尘,反倒在大堂左侧,摆了一张酸枝木的客座,那上面大刺刺坐着个身穿八宝团花锦袍的中年人,肚子鼓得像怀胎十月,脸上横肉堆着,一双小眼睛眯成两条缝,手里咕噜咕噜转着一对寒光闪闪的铁球,正是青牛县一手遮天的土皇帝刘老虎。而本该高坐堂上的赵德柱,竟只搬了个小圆凳,陪坐在刘老虎下首,脸上堆着一层化不开的谄媚笑,活像刘老虎家养的一条看门狗。

王冶心中冷笑,这刘老虎果然手眼通天,竟连一县县令都成了他的陪衬,这青牛县的天,早就黑透了。

“下官青牛县令赵德柱,不知巡查司大人驾到,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赵德柱听见脚步声,早腾地一下站起身,双手拢在袖子里,端端正正作了个揖,嘴上说着客气话,可那一双三角眼却像毒蛇吐信一样,从王冶的头顶慢慢扫到脚尖,尤其是在那件打了补丁的青色长衫上停留了足足两息,那眼神里的怀疑和阴冷,差点就要凝成刀子扎过来。

刘老虎坐在客座上,手里铁球依旧咕噜咕噜转个不停,冷冽的目光落在王冶身上,像两柄冰做的小刀,刮得人皮肤发疼,可他半句话也不说,只是就那么看着。他在打量,在判断,他要看看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年轻人,到底是真神,还是冒牌货。

王冶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两人一搭一唱,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无非就是想先压他一头,看看他的反应。他偏不按他们的路子来,没有立刻回礼,反而微微侧过身,双手将那张捏得发烫的委任状高高举过头顶,丹田用气,声音不高,却像敲铜钟一样,清清楚楚砸在每个人耳朵里:“奉巡查司之命,巡视青牛山煤矿案。本官李文渊,特来拜会赵县令。”

这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不是装出来的——是当年在青牛山里,面对面跟黑熊对峙,烂命一条豁出去练出来的。那时候王老实一家三口被刘老虎逼死,老猎户带着他躲在山里,雪地里饿了三天,对着闯进来的黑熊,他就是凭着这股不要命的气势,硬生生把熊掌躲过去,劈了黑熊开膛剥肉。王冶一直记得老猎户说的话:“当你没了退路,你的气势就是你最锋利的刀。”

果然,赵德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伸手接过委任状,指尖刚碰到纸边,就飞快地扫了一眼,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原本白胖的脸颊,瞬间浮起一层不正常的灰白。那“巡查司”三个大字的朱红大印,印泥的颜色,印章的纹路,一点错都没有,就连文书的抬头落款,格式都丝毫不差——是真的。

可他实在不敢信,这么一个穿着补丁长衫,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会是巡查司来的大官?莫不是哪里捡了真文书,来撞大运骗钱的?赵德柱捏着委任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眼神依旧阴沉沉的:“李大人年轻有为,真是少年英雄,佩服佩服。只是这青牛山煤矿案,下官早已经结案了,分明是暴民聚众闹事,意图霸占煤矿,下官已经派兵平定了,所有凶犯都已经落网伏法。不知道李大人这个时候再来巡视,是还有什么吩咐吗?”

“结案?”王冶轻轻挑了挑眉,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不高,却听得赵德柱心里一哆嗦。王冶不慌不忙,从怀里摸出一个折得整整齐齐的油纸包,慢慢拆开,露出那张带着暗黄渍痕的地契,他两根手指捏着地契边角,轻轻放在大堂中央的公案上,声音冷得像掉冰碴:“赵县令,你睁大眼睛看看,这张地契,你可认得?”

赵德柱的目光顺着王冶的手落在那张地契上,瞳孔猛地一下缩成了针尖大,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了滚,原本捏着袍角的手,一下子攥紧了,指节都泛了白。这张地契……这上面的“透墨”画押,是他亲手做的手脚!当年刘老虎看中了王老实家那片靠着青牛山的肥田,说下面藏着煤矿,逼着王老实卖田,王老实死都不肯,他们就设了局,让赵德柱亲手做了这份假地契,用透墨的法子,把“转让”两个字藏在墨迹里,表面看是清白地契,实际上泡了水就能显出字来,硬生生把好好的民田,说成了早就卖给刘家的产业。这件事做得隐秘,除了他和刘老虎,根本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张地契怎么会落在这个李文渊手里?

“这……这是什么东西?下官看着,就是一张普通地契罢了,哪里认得?”赵德柱的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连说话都打了个磕巴。

“这是王老实家的田契。”王冶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寒气几乎要把大堂的房梁冻住,“王老实,就是本官的远房表亲。他家祖祖辈辈在青牛县种这块地,结果呢?被刘家强占了田地,他父母不肯搬,被推下山崖摔得粉身碎骨,他自己也被打个半死,扔在乱葬岗喂了野狗,好好一家四口,就这么家破人亡了。赵县令,你说你结案了,我倒要问问你,你结的是什么案?你把人命结在哪里了?把王老实一家的公道结在哪里了?”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大堂里瞬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刘老虎手里转得飞快的铁球“咔嗒”一声停住了,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锦袍被肚子撑得紧绷,一双小眼睛凶光毕露,死死盯着王冶,声音像砂纸磨石头:“你说这地契是王老实家的?那王老实一家早就暴毙荒野多少年了,这地契你从哪里来的?我看分明就是你伪造的,故意来讹诈!”

“是不是伪造,当堂一验便知。”王冶半点不慌,慢悠悠从袖筒里摸出一方端砚,又抽出一张空白的棉纸,放在公案上摊开,眼神扫过面无人色的赵德柱和怒气冲冲的刘老虎,嘴角勾了勾,“赵县令,刘乡绅,青牛县县衙存档里,肯定留着当年这份地契的底案吧?不如咱们当场比对,看看这纸张的年份,看看这墨迹的深浅,看看赵县令这透墨的手艺,能不能对上啊?”

“透墨”两个字一出口,赵德柱腿肚子一下子转了筋,差点当场瘫坐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肥嘟嘟的脸颊往下淌,瞬间就打湿了官袍的领口。他比谁都清楚,这地契绝对是真的,当年他亲手做的手脚,骗得了外人,骗不了他自己。要是真当堂比对,那就是把他卖官鬻爵、草菅人命的证据摆到台面上,他这顶乌纱帽,别说保不住,脑袋都得搬家!

刘老虎的脸色也变成了铁青色,一双拳头攥得咯咯响,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李文渊,居然一出手就攥住了他们的命根子,这哪里是来巡查,分明是来索命的!

“李大人……您看您说的,这都是哪里话。”赵德柱定了定神,赶紧换了一副笑脸,腆着肚子往王冶这边凑了两步,语气也软了下来,“这案子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牵涉又广,说不准里头真有什么误会不是?您大老远过来,一路辛苦,下官已经在城西望湖楼备了一桌薄酒,给大人接风洗尘,有什么话,咱们酒桌上慢慢说,慢慢商量,您看行不行啊?”

醉翁之意不在酒,什么接风洗尘,无非就是想把他骗出去,要么行贿收买,要么干脆半路做掉他。王冶心里跟明镜似的,反而暗暗松了口气——他们慌了,他们怕了,只要他们怕,这盘棋,他就还有赢的机会。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等的就是今天,怎么可能被一顿酒就打发了?

“不必了。”王冶断然开口拒绝,弯腰拿起公案上的地契,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本官此次是微服私访,不光是为了这一张地契。我到青牛县打听了快半个月,青牛山煤矿每个月出上千斤煤,大半的银子都进了你们的口袋,背后还牵连着州城的煤老板周万贯,听说光这半年,你们贪墨的官银,就有三万两之多。赵县令,刘乡绅,你们要是真的心里没鬼,就该配合本官回衙门查对账本,而不是想着用酒饭收买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