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天忙得昏天黑地,哪有多余时间收拾家里啊。”燕妮无奈地说道,一边继续收拾着东西,脸上露出疲惫的神情。
“那你现在是什么情况,结婚了吗?”薛冰又问,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好奇。
燕妮苦涩地笑了笑,眼中却又带着少许欣喜,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结婚了。
“你这么辛苦,你老公呢?他不管你吗?这男人也太没责任心了吧?”薛冰气愤地说道,双手叉腰,满脸愤怒。
燕妮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把几碟简单的小菜放到桌子上,又拿出两罐酒,二人开始喝起来。
“这年头,懂的什么叫责任的男人可太少了。”燕妮感慨道,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薛冰无意中瞥见燕妮身上的疤痕,心中一惊,关切地问:“这是怎么了?”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没事,平常不小心摔的。”燕妮躲闪着薛冰的目光,试图掩饰,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薛冰不相信,掀开燕妮的衣服,发现她身上布满伤疤。看着燕妮躲避的眼神,薛冰顿时明白:“他打的,对吗?”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震惊。
燕妮沉默片刻,最终点头默认。她的头微微低垂,头发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那你怎么不说呢?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薛冰心疼地问道,眼眶微微泛红。
“和谁说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又有那个闲时间去管你的家务事啊,而且在外人面前,他一直装作对我关怀备至,在其他女人面前,他一直装作对我关怀备至、让她们都羡慕不已的好丈夫。可实际上,他整天游手好闲,吃喝赌样样俱全,喝醉了就对我拳脚相加。我每天要打好几份工,甚至晚上都得上班,没日没夜地挣钱,养他、养这个家,还得留一部分钱给我爸妈,根本没时间顾及家里。今天去取钱,刚好碰到你。”燕妮说着,从包里取出钱袋,放到旁边的抽屉里。她的声音平淡,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但薛冰却能感受到她内心的痛苦。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离开他?”薛冰焦急地问道,双手紧紧地握住燕妮的手。
“我曾经试过,但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燕妮的话语中充满无奈,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
“那你恨他吗?”薛冰继续追问,眼神紧紧地盯着燕妮。
“恨,但比起恨,我更爱他。还有一方面原因,就是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背叛过我。或许,这就是我不离开他的原因吧,最起码在忠诚这一点上,他做得还算到位。”燕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有痛苦,有无奈,也有一丝期待。
“所以你就觉得他不背叛你,就代表着他爱你是吗?”薛冰质疑道,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解。
薛冰的话让燕妮陷入沉默。薛冰从她的沉默中,看出燕妮那种自我感动式的爱是多么可笑与愚蠢。她心疼这个苦命的女人,年轻时饱受原生家庭折磨,如今又要承受丈夫的暴力。薛冰不禁感叹那句俗语“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别傻了,他其实谁都不爱,甚至连自己都不爱。燕妮,你跟我走吧,离开这些臭男人,找回真正属于我们想要的生活。”薛冰言辞恳切,满是对燕妮的心疼,双手紧紧地抓住燕妮的肩膀,试图让她清醒过来。
“想要的生活吗?这些年我一直都在问自己,到底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可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找到答案。现在我不想走,或许我只想和他好好过日子,或许我还心存一份期待,期待有一天他会真的像外人看到的那样对我好。”燕妮眼中满是迷茫与执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听到燕妮的话,薛冰顿时火冒三丈,忍不住想要骂醒这个幼稚的女人:“都快30岁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天真?你觉得他真的会变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有那么容易改变。好男人多的是,为什么非要在他身上耗费你剩下的时光?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啊,怎么劝你都不听!”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脸上满是焦急的神情。
“当初的你不也是一样?当时我们怎么劝你都不听,非要嫁给学校里的那个穷小保安,如今落得这般境地。”燕妮的话如同一记重锤,让薛冰顿时哑口无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是最没资格对别人的感情指手画脚的那个人。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低下头,不敢直视燕妮的眼睛。
“行吧,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好再劝你什么。我们只要记得,自己选择的路,就得自己走完。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希望我们以后都能越来越好。”薛冰无奈地说道,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与祝福。
也是在这天晚上,薛冰从燕妮口中得知,当年父母拿出所有养老金,甚至向李主任下跪,这才保住了她的学业,没让她退学,薛冰知道了以后悔恨不已,更觉得愧对自己的父母,因此更没有脸面来回家请求父母的原谅。一时间悲痛不已,便借酒消愁。
那天晚上,姐妹俩举杯畅饮,借着酒劲,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不忿、失望、无奈、悲凉、怨恨、悔恨,以及对自家男人卑劣行径的痛斥,都一股脑地发泄出来。她们甚至还聊到大学时光,发现原来最快乐的日子竟是在大学那几年,想想真是可笑。二人一边聊,一边喝着酒,没一会儿就都喝醉了。姐妹俩紧紧相拥,哼唱着大学时共同喜爱的 SHE的《老婆》,以此纪念她们久别重逢的友谊。岁月的齿轮,也仿佛随着她们的歌声重新开始转动。二人宿醉后,回到床上,紧紧抱在一起睡着了。这么久以来,这竟是薛冰睡得最踏实的一个晚上,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柔地洒在她那白嫩的脸颊上。
薛冰醒来后,看着依旧杂乱的房间,忍不住动手收拾起来,将燕妮家打扫得干干净净。她知道自己不能久留,未来还得靠自己去打拼。可想到自己身无分文,在这个现实而残酷的社会,没有钱简直寸步难行。无奈之下,她想起燕妮昨晚放在抽屉里的钱。薛冰拿出钱,把父亲留给她的那对金手镯抵押给燕妮,并给燕妮留了一封信和一张借条,信中表示十年后定当双倍奉还。她的手微微颤抖,在信纸上写下每一个字,心中满是愧疚与无奈。
薛冰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燕妮,轻轻叹了口气,拿着自己的行李便匆忙离开了。她的身影在清晨的阳光中显得有些落寞,脚步却带着一丝坚定。
刘峰与燕妮相识后,燕妮的善良、贤惠和关怀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可他扭曲、敏感、脆弱且悲凉的内心,却始终没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或许在他眼里,自己就像一个不配得到爱的垃圾,被人扔来扔去。所以,结婚后,他不仅没有承担起家庭的责任,反而变本加厉地堕落。他整天泡在赌场,输了钱就回家对燕妮拳脚相加,将生活的不如意都发泄在燕妮身上。
在赌场输了一晚上后,刘峰心情糟糕透顶。在小区门口,他正好看到出门的薛冰,觉得这个女人很眼熟。思索半晌,才想起她就是媳妇燕妮常提起的闺蜜薛冰。家里摆着不少燕妮与薛冰的合影,这才让他对薛冰的长相印象深刻。
刘峰很是诧异,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醉醺醺的刘峰回到家,本想把输钱的晦气发泄在还在熟睡的燕妮身上,却在桌上看到那只金手镯。刘峰顿时两眼放光,又看了看桌上的借条和信,确定是薛冰来过。他不耐烦地把信留作证据,将借条揉成一团,扔到柜子底下,随后赶忙把金手镯揣进兜里。
刘峰兴高采烈地拿着金手镯去金店换了钱,钱还没捂热,就又匆匆跑到赌场,结果再次输得精光。
燕妮醒来,发现薛冰不告而别,正准备去上班,刘峰却醉醺醺地回来了。刘峰愤怒地把一封信丢到燕妮脸上,借机发泄心中的怒火:“看看你交的都是些什么狐朋狗友,家里的钱都被偷光了,你还不知道!”
燕妮一看笔迹,认出确实是薛冰所写,信中提到拿走了她昨晚取回来的一万块钱。燕妮不敢相信,急忙去抽屉里找钱,发现钱果然不见了。
燕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如此信任的闺蜜竟会做出这种事。刘峰恼羞成怒,把所有责任都归咎于燕妮,随后又对她拳打脚踢起来。此刻的燕妮,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比起身上的伤痛,她的心更痛,对薛冰的失望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刺痛了她。自己好心收留薛冰,她却恩将仇报,这怎能不让燕妮心寒。
刘峰打累了,便倒在床上,打着呼噜睡着了。
燕妮擦干眼泪,习惯性地往身上的伤口擦了点药,整理好衣服,深吸一口气,走出家门,去上班了,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开启她那麻木的一天。
刘峰的一生,是被家庭、社会与自身恶习共同塑造的悲剧。他的可恨,让他成为伤害他人的恶魔;他的可怜,又让他成为命运的牺牲品。他在黑暗中徘徊太久,早已忘记了光明的模样,只能在无尽的痛苦与罪恶中,等待着未知的结局。
而在燕妮心中,爱一个人就要包容他的一切,无论优点还是缺点,无论对方如何对待自己,都要为他付出一切。只是她从未意识到,自己的爱有多么卑微,刘峰也从未珍惜过她的爱,感激过她的付出与牺牲。直到今天,她依旧不懂真正的爱究竟是什么。
燕妮再次拨打薛冰的电话,发现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燕妮也因此事彻底把对刘峰和自己的恨转嫁到薛冰身上。包括后面她在刘峰那里受到的所有伤害,她都认为是薛冰造成的。只有这样她才能有稍许的自我安慰。从而彻底地恨上了薛冰,在她眼中,薛冰成了表里不一的虚伪小偷。
而刘峰销毁证据、刻意捏造的这场误会,彻底斩断了姐妹数年情谊。这桩无处辩驳的“偷窃”罪名,也成了他日后反复拿捏、肆意敲诈薛冰,逼迫两姐妹彻底对立的最恶毒筹码。
温暖重逢是始,彻底反目是终。
一念善意,半生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