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嬷嬷赞了声孟二小姐聪慧,“她祖籍黄州,黄州当地氏族是以宏盛京都的赵氏一支为首。她弟弟在当地犯了事,静颐宫那位以此捏挟她,她爹也送信来要她相救,不然……”秦嬷嬷怒恨地骂了李胜义父亲几句,“那狗碎不是个东西!他也要挟她,若她不救他儿子,他便又要把她唯一过了几年安稳日子的小妹,送给当地县令的儿子做婢妾。”
“还放话,只要能松他儿子一口气,女儿任打任杀,他生死不问。”
当真不是个东西!孟玉婉听过,也气得暗骂了一声。
“所以……”秦嬷嬷取帕子拭了一下眼睛,眼眶又见发红,“二小姐,她没办法。”
李胜义是被她爹和赵家联合逼死的。孟玉婉静默一阵,其实她也不用死,或者可以站在赵太妃阵营里,大胆赌一把。但她却独自担罪……以一死救了她。
这些事,秦嬷嬷也是事后才知。她发现李胜义屋中的房梁上悬了白绫,她拼了命拦她,然在李胜义唇泛讽笑,说起她那位爹、说起她已到绝路,说让她抛开宫中的人情芥蒂,要真拿她当一回姐妹,便给她自己择命的权利。
她说,她们都无法挑选出身,却该能自己选择归途。
那夜,秦嬷嬷最终含泪转身,快步离去。
孟玉婉岔开话头同秦嬷嬷聊了些其他话,静等齐祥带着春若过来。
“嬷嬷可知道,那位宫正司司正……”今日过来,孟玉婉一为春若,二便是为打听刑讯她的那位宫正司司正。一下谈起李嬷嬷,伤情下,她都险些忘了此行目的。
提起郑司正,秦嬷嬷脸上闪过一抹快意,“如今她可不是什么司正了。二小姐还不知,因她对你严刑逼供,险些令你丧命,使得太后凤颜震怒,要拿她开刀一清宫正司的陈年陋弊。”
“她被一降到底,陛下也下令杖了她八十。现还在宫正司下的杂役房待着,听闻,不日就要罚遣出宫,后半辈子都会待在宫正司下辖的西山苦役所做苦役。”
“西山苦役所?”
“是的。”秦嬷嬷以为以从前孟二小姐的所见所闻,许是不知道那里,“那里是所有宫人在犯下大错后,其罪连宫正司及暴室都不能收容,才会被罚去的地方。”
孟玉婉却是听说过那处,“我知道,那里算是身心俱受折磨的……刑场。”
‘西山苦役所’几个字,她还是从安王口中听说的。当年的安王,对西山苦役所那地方没有半分好感,连带宫正司一起,时而便要骂上几句。
从前么,孟玉婉不晓高皇帝明嫔一案的惨烈。目下,已知安王的生母是在受尽刑讯折磨,惨死在宫正司里……她对安王心头揣着的,怀对宫正司与西山苦役所的恨意,便多了解。
她向秦嬷嬷打听了,关于郑司正被罚遣出宫的具体日子,等来齐祥领出春若,和春若一道谢过秦嬷嬷,又转到去了一趟尚药局,赶在中晌之前,他们一行才回转紫宸宫。
春若一来,当下便担起了给孟玉婉煎药的差事。等饭后,齐祥便来转达了周青对春若差事的安排,说让春若跟了孟姑姑侍茶。让春若今儿稍作休整,可以先跟他去领了衣物用具,待明日自有老嬷嬷教导规矩。
对于被挑选中在御前伺候,在第一次当差之前,各人所要经历的严格训练,乃是宫规中成文的规定。而孟玉婉调来便能直接当差,那是有皇帝允许。
孟玉婉进宫时带在身边的物什,在从储秀宫带去宫女子造办处时,便被人搜拿走了。
今齐祥来回给她传话,虽说有周青遣令,但她也非不通人情之人。她叫住齐祥,回至屋内,翻出手边唯一留存的一块小圆白玉。
“区区小物不足为谢,”她把白玉塞给齐祥,“有劳你了,总跑前跑后的给我传话。”
齐祥本来笑起一对浅酒窝的圆脸,脸上笑容一下僵住,忙把那小圆白玉推回去,“孟姑姑,万万使不得,周总管派奴婢过来,本就是奴婢应当应分的差事。”
齐祥退开几步,连连摆手,对着孟玉婉躬身致过半礼,转身便走。脚步快得,像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开玩笑,周大总管对这位孟姑姑什么态度。他若敢收这位的东西,要让周总管知道,他指不定得吃不了兜着走。
孟玉婉瞧着齐祥吓得快步而去的身影,便将小圆白玉先收了放好。她原还想问一声,他们周总管是否从慈寿宫回来了……齐祥却比兔子都去得快。
罢了,太后请他皇帝陛下去慈寿宫用午膳,离不开今晨早朝上那明晃晃拍在王家脸上的巴掌——大理寺少卿弹劾王家一事。
御前也有两大总管,说不准跟着去慈寿宫的就是周青。
孟玉婉喝了药,在屋中歇息了阵,在春若去领衣物用具的空档,她略整了整自己仪容,打算去对面东厢拜会一会夏嬷嬷。
夏嬷嬷是雷打不动的一大早上值,中晌下值,又在晚食前回到值上。是以,孟玉婉过去拜会时,夏嬷嬷正在屋中闲打发时间绣东西。
她俩客气的互相见了半礼。闲聊了一阵,在春若回转时,孟玉婉方话别离开。
晚间。孟玉婉合上门,拉着春若坐在床边,淡朦的烛光映照下,她轻声问:“春若,能联络上我姐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