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婉对虞贵太妃了解也不多,先帝还在时,她常来后宫都甚少碰见虞贵太妃,只知延福宫里那位太妃是个好性儿的。
“毕竟礼数不可失。我……叨扰延福宫这几日,叨扰了虞贵太妃这么久,还请锦姐姐在太妃娘娘回寝殿或用膳前后,为我通禀一声。待我当面拜谢了太妃娘娘,我便回暴室去了。”
“也谢过锦姐姐这么多日的照顾。”
她如今只是一介宫婢,是暴室之人,还是当今那位罚去暴室的,昏迷时便不说,如今醒来自然没甚休养的资格,莫说赖在延福宫里。李嬷嬷死了,金雁中毒一案不知会如何继续查下去。说不定,她还得回宫正司女监都未知。
锦儿止住她作礼,“快别客气。我……我试试吧,端看贵太妃见不见你。若是不见,我也没法子。”
孟玉婉又是一阵谢过。
下晌时间过得很快,她喝过白粥,喝了孙太医亲自盯着熬出的汤药,又在锦儿帮助下给后背刑伤涂了散淤膏。
在锦儿往延福宫主殿过去后,怀揣着虞贵太妃见或不见的一丝忐忑,天很快暗下。不远不近的甬道上,有宫人点亮了宫灯。
锦儿回来后对她摇了摇头。
孟玉婉沉吟一息,轻问:“贵太妃这会是在用膳吗?”
锦儿颔首,抿唇滞了滞,“娘娘说孟姑娘不必感激她什么,你是我家殿下救下的,要谢只管谢殿下去。还说……是殿下把你安置在延福宫的,和娘娘她没甚相干,孟姑娘是去是留,可以去问殿下,也……随孟姑娘的便。”
这些话锦儿虽有些难出口,却仍把虞贵太妃要传达的话,传达得很清晰。
孟玉婉岂能听不懂。虞贵太妃对于她在延福宫,对信王插手救她一事,该十分不满。
也怪不得……
她眸含歉疚,“锦姐姐先前说便是信王殿下来了,都不一定得见虞贵太妃……是因我之故,对吗?”
锦儿不料她如此敏锐,将贵太妃对她的态度和她之前说过的话连在了一起。
“是。”眼下,锦儿倒也如实说:“我从前伺候过殿下,是我家殿下让我仔细照料孟姑娘的。贵太妃……贵太妃和殿下毕竟母子情深,不会因孟姑娘这一件事就……孟姑娘不必担心。”
顺着锦儿宽慰之语,孟玉婉勉作放心的抿了抿嘴唇,低念:“是我带累了信王。”
其实说回来,孟玉婉也想不到,在她身陷囹圄平白蒙冤,人人避之不及时,信王会去宫正司女监救她出来。
她心头有满腔疑惑盘踞,但面对锦儿无法多说。
“锦姐姐,信王殿下一般几时会来延福宫?”
锦儿知她欲面谢她们殿下,“往常只要殿下进宫,都会过来给贵太妃请安。这几日许是因孟姑娘你中毒之故,殿下每日都来。今晨也是探望过孟姑娘才离开的。”
锦儿肯定道:“殿下还不知道你已经醒了,明日一定也来。”
听锦儿如此说,孟玉婉心下有了计较。待明日当面谢过信王,她即离开延福宫,回暴室去。
外面天色越来越暗,锦儿把屋内几支烛灯全部点亮。
孟玉婉借着烛光整了整仪容,趁着天色还没黑尽,忙请着锦儿带路。毕竟是她醒过来的第一日,不管虞贵太妃见不见她,她都合该去殿外拜上三拜,否则,于礼说不过去。
等独在殿外端端正正拜过虞贵太妃,回到小偏殿满怀心事的歇下,翌日一早,孟玉婉才听说虞贵太妃感了风寒,加之常年深居延福宫心气不舒,这一病来势汹汹。
一早就来的孙太医被请去了主殿给虞贵太妃请脉,直等开了方子,一应事务做完,他才得空到小偏殿照常给孟玉婉看诊。
“虞贵太妃的病情……”信王对她屡次相助,宫正司这回更有救命之恩,孟玉婉有心关怀,又担心自己今一介宫婢之身,这般问了,会让孙太医觉得不妥,也惹得虞贵太妃不喜。
孙谦“嗯”一声,手指按在她右手的寸关尺脉上,隔着丝帕把了右手,又换她左手。
“姑娘不用担心,贵太妃那边不算大碍。但生病么,总需要仔细调养。”孙谦虽常被外派文臣武将的府邸看诊,为人却是小心谨慎,对于宫内各宫主子的病情,对象不同,说辞自也不同。严格遵循着,绝不随便外泄主子们的事。
“昨日锦儿姑娘来说,姑娘咳嗽厉害,”孙谦先替她安心,“姑娘本来就受寒发热,又在宫正司一遭,加上宫正司狱那种环境,姑娘身心都受了重创,身上还有余毒未清,气机横逆心肺,五脏精气血都有连带受损,在未有痊愈之前,气喘、咳嗽、恶心等都在正常之列。”
“但随着我开的汤药喝下,一日日逐渐好起来,这些症状自会随之消减。还有……”孙谦嘱咐,“劳神费思不仅会延缓姑娘病情好转,严重时,是会加重甚至恶化姑娘病情的。想必姑娘也不愿落下病根,往后走三步喘一步吧?”
孙谦声音淡淡,可落在孟玉婉耳中,却有一股被手下病人糟蹋了良方,不遵医嘱的甚为生气的切齿之感。
她视线垂落在自己右手手腕,就把个脉,也不晓孙太医是怎么把出她昨个心神不安的,“我……谢过孙太医,我会注意。”
“嗯。”孙太医一派无可无不可的点头,提起药箱,“还望姑娘仔细将养,少劳神费思。”
孙谦有着一切医者所该有的通病,对所有不遵医嘱的病人,他都十分不满。只不过经由他诊过的达官贵人太多,还常常惹不起,敢怒不敢言。
这不因为憋久了,难得遇上一个目前还惹得起的,便言语周全的淡淡表达了番,身为医者的‘良苦用心’。
孟玉婉亲自将孙太医送至门外,略垂视线正要步下台阶,一抬头,就见信王正朝小偏殿这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