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有参与金雁栽赃她下毒这事,孟玉婉并不惊讶。惊讶的是李嬷嬷竟然自缢,那位郑司正也因对她逼供而被问罪?
想了想,她又释怀了。
王家人对待背叛和有异心之人,是该这样雷霆手段。
能拿她立威,也算瞧得起她,不是么?
她心下讽笑一声。
“……姐姐怎么称呼?”这位照顾她的女子面相温婉,瞧着比她大上几岁。
“孟姑娘唤我锦儿便好。”她倒来一盏温度适宜的白水,坐到床沿边,把水递给她,“先喝点水润喉,就快中晌了,一会吃些白粥等喝了药,再歇一歇。”
孟玉婉双手捧住,感激谢过,她确是太渴了。从宫正司走一遭,高烧得干.涸欲裂,都没喝上一滴水。
温水犹如甘霖滑进喉咙,因喝得有些急,呛得她本就紧气的肺部,越发咳嗽难忍。
“诶呀,慢着点儿。”
孟玉婉咳得脸色泛红,眼睫颤动,双眸内涌出泪雾,掌心虚撑着床侧,咳弯下了纤腰。锦儿赶忙前坐一些,避开她后背伤势,替她轻拍了拍背部顺气。
“没……事咳咳……咳咳……”
一阵势要把她肺部都咳吐出之感,越发汹涌,完全搅乱了孟玉婉初醒的平静。
好不易止住,待擦去脸上气呛出的泪痕,孟玉婉复靠躺端正,平顺过几息,锦儿才重新倒来水递过去,心有余悸道:“慢些喝,浅润一下咳疼的嗓子。我出去看孙太医走了没,你这咳嗽犯得紧,得告诉他一声。”
孟玉婉轻颔首,声音浸着无力的低哑,“谢谢。”这次,她接过水捧着,只浅浅啜了一小口。
春天退去,四月上旬的天头悄不知的染了些热气,当晌午太阳爬到天顶时,白亮光线直洒整片禁宫。
窗外翠绿的花木枝条,长势愈发茂密。有淡淡习风透过枝条,穿过宫花窗棂,闯到了屋里。
孟玉婉似梦非梦的又睡了一阵。她后知后觉的有感,那人的面容在她梦里愈发清晰。
姐姐。
她在心中无声喃念。
爹爹。
哥哥们。
孟家往昔繁荣气派的府邸似在眼前浮现,催得她紧合的双眸酸涩,催落下了泪来。
“阿婉……孟家、爹爹、你二哥……全要靠你,全要靠你……”
她姐姐有着托嘱之意的话,又响在了她耳边。
八个月么。
她知道,一直记得。
时光飞逝,如今恐怕连七个月都快没了。
孟玉婉睫羽微动,蓦地睁眼。
锦儿手撑下颌守在一旁打盹,孟玉婉淡瞧过去,忙放轻动作,尽力稳住身形从床上下来。
“诶,”锦儿一下惊醒,扬起声音笑道:“孟姑娘醒了啊。”
“你身子还弱,孙太医嘱咐了先要卧床休养。怎么下来了。”
她过去扶住她。
孟玉婉嗓音依旧有些哑,“不碍事的。我在延福宫住了这几日,昏迷时便不说,现在醒了,岂有躺在床上不去拜见虞贵太妃之理。”
“还请锦姐姐为我禀告,带我前去。”
“理是这理,但……”锦儿脸上显出一阵难色,想了想,捡着大家面上都易过去的话说:“我们贵太妃近来身子不适,除了疲乏时在寝殿歇息,其余时候多数在小佛堂。孟姑娘,你不知,我们延福宫有一条规矩便是,凡贵太妃在小佛堂礼佛,是任何人都不能打扰的。”
她话音一滞,又低声解释,“有时既使信王殿下来,贵太妃也是不见的。”
锦儿把不好的话全咽在腹中。其实是因孟玉婉之故,她们太妃责怪殿下贸然插手救了孟玉婉,不管直接间接,反正开罪了静颐宫赵太妃没跑。
锦儿想着,她们贵太妃的确忍让惯了,在整座后宫里,素常谁都不愿得罪。是一尊佛菩萨的好性子。
其实,自打把孟玉婉安置来她们延福宫,她们贵太妃就再没见过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