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无疑打在金雁脸上,金雁勃然愠怒,“放肆。巧舌如簧。你以为你还是谁,是娘娘,宰相小姐,又或先帝孟贵妃之妹?孟玉婉你瞧瞧清楚,这是静颐宫,是高皇帝妃眷赵太妃安养的居所。你要是主子,奴婢金雁给你赔罪,若记得自称一声奴婢,这里便不由你撒野。你说无凭无据,当然,孟二小姐身份特殊,自不可随意论罪。去——”金雁吩咐旁人,“去她们屋中搜查一番,绝不能冤枉了孟二小姐!”
金雁扯破了孟玉婉颜面。周围也有人对孟玉婉面露讥讽。
天光亮开许多。孟玉婉却觉眼前发黑,像伸手不见五指的夜。
无需金雁来提醒,她孟玉婉出不去静颐宫,此刻身跪金雁面前,掌心指腹俱磨满血泡,如今什么身份,清醒至极。
若有选择,她也不愿激怒金雁,拿话一巴掌拍她脸上。但这四面高墙之内,从没道理可讲,什么物什都可以金贵,只人命最贱。她从无选择。
且今晨一出,金雁处事作为,摆明了冲她而来。还有什么瞧不明白。
大半个月过来,分内不分内的、女官令道的、老嬷嬷派下的,哪样苦她没熬没受,她身份何止今非昔比,她早知道,那个娇扬任性的自己从宫女子造办处出来,从她爹爹被参下狱,自她姐姐怀着先帝遗腹子后反倒音信绝尽,那一刻,她就死了。
眼下跪着的,屈服的,无非躯壳一俱,行尸走肉。
尽管如此,仍有人尤嫌不够。
要她千死万死。
孟玉婉早被拔去筋骨,剥夺反抗资格。
去四人屋内搜查之人很快回转,对金雁奉上一包手帕裹盛的梅形朱色点心。
金雁拔下发髻中银簪,簪头对准点心一穿到底,又命人提着宫灯怼近。片刻后,一干人无不瞧见银簪尖头变黑,皆倒吸一口凉气,大呼“有毒”。
“此物属谁?在屋中何处发现?”金雁问那搜查人。
不及搜查人回答,春兰突然拔高嗓音,矛头直刺孟玉婉:“金雁姑姑,东西是孟玉婉的,是孟玉婉!”
金雁扫她一眼,暗含满意,转而又问春绦,“是你们谁的?”
春绦身子紧绷,提一口心气又松下,缓道:“奴婢们四人屋里,属春兰离孟玉婉最近,她若瞧清楚了……便该是孟玉婉之物。”
春绦话里留有余地,金雁听过却无可无不可,转问春若:“你呢?”
春若指尖抖了一下,沉默良久,“奴婢没见过……更不知。”
金雁笑了。
“春若与孟玉婉二人当差敷衍,不思太妃恩重,还心存怨怼使毒饼毒死丽妃娘娘孝送太妃的橘猫,歹毒至极。”金雁一顿,忽又叹一声,“罢了。太妃向来仁厚,来人——”她令道押起二人,“既是丽妃娘娘的猫,便将她们押去毓秀宫,听凭丽妃娘娘发落。”
“你二人嘛——”视线扫回春绦春兰,金雁缓道:“春绦监管失职,春兰知情不报,等洒扫事毕后抽她们二十藤条。以此为戒。”
处置完,金雁一个多余眼神都未分给四人,抬步就走,赶着回去候着赵太妃晨起。
天色尚早,各宫夹道之间的宫门将及打开。孟玉婉二人被押至毓秀宫时,银色光线自东方耀起,斜染在她单薄肩上。
静颐宫来人对毓秀宫中传话之人道明原委,耐性待她们进去禀明丽妃后,才回静颐宫复命。
“你俩过来。”有毓秀宫的人喝道孟玉婉和春若。
那人让她们在主殿外的远斜角位置站好,手指地上几块突棱不平的地砖,“跪下。”
春若垂眼,一声不吭地听命跪下。
孟玉婉不过顿了片刻,便有内官上前,粗鲁强压她跪过去。
那内官语调尖利:“丽妃娘娘这会没功夫料理你们,若懂规矩些,便老实跪好。否则,咱家不客气。”内官从他人手上接来一根光圆细韧的竹棍,抬手一扬,照着春若和孟玉婉后背先抽了两记下马威。
“明白没?”
春若身子微抖,回着那内官的话,“谢公公提点……奴婢明白。”
内官那两记下马威对孟玉婉似乎特别照顾,比起春若挨的重上许多。她忍痛握拳,指尖新长出的淡色指甲一下刺破掌心血泡,令她蹙起眉头。
未听见应得回应,内官冷哼一声,对孟玉婉再度扬手。
“谢公公教导……奴婢懂。”孟玉婉险些咬碎掉银牙,血泪只往肚子里吞。
咻地,竹棍仍抽在她背上。
内官扬声:“能懂便好。咱家也多教你一句,知规矩是福气。”
掌心似有湿润,孟玉婉眸内映出毓秀宫主殿侧廓,“奴婢会谨记。”
她调整双膝,颤挺背脊,跪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