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沅动作顿住,抬眼看我,清冷的眸子映着从破窗漏进的雪光,显得格外澄澈,也格外……坚持。“医者眼中无男女。你脚踝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若不及时处理,恐会加重,日后留下病根。”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我……” 我还想挣扎。
“让他看。” 谢九安嘶哑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和他此刻重伤虚弱的模样极不相称。他盯着沈清沅,目光锐利如刀,“好好治。若治不好,本将军唯你是问。”
沈清沅神色不变,只淡淡回了句:“不劳将军费心。” 然后便不由分说地握住我的脚踝,动作轻柔却坚定地脱掉了我的鞋袜。
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我瑟缩了一下,但更让我瑟缩的,是沈清沅微凉的手指触碰我脚踝皮肤时的触感,以及……谢九安和门口那道冰冷视线带来的双重压力!
沈清沅似乎全然未觉,他垂着眼,仔细检查我红肿的脚踝,手指按压几个地方,问:“这里疼吗?这里呢?”
“嘶……有点……这里疼!” 我吸着冷气回答,试图用疼痛转移注意力。
“还好,只是扭伤,未伤及筋骨。” 沈清沅松了口气,从怀里(他那件旧外袍此刻披在我身上)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散发着清凉草药味的膏体,用掌心搓热了,然后……然后直接覆在了我红肿的脚踝上,开始不轻不重地揉按!
“!!!” 我浑身一僵,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他、他他他……他的手!虽然是在上药,但这动作是不是也太……太亲密了!那带着薄茧的温热掌心,紧贴着我脚踝的皮肤,力度适中地揉按,带来一阵阵奇异的、混合着疼痛的酥麻感,直冲天灵盖!
我偷偷抬眼,看到谢九安脸色更黑了,盯着沈清沅手的眼神,简直要喷出火来。而门口的铁面人,虽然看不到表情,但周身的气压明显又低了几度。
沈清沅却恍若未觉,只是专注地揉着药膏,手法专业,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在处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伤患。只是,在他指尖偶尔划过我脚踝内侧某个敏感处时,我似乎看到,他清冷的耳根,也泛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薄红。
“咳。” 一直靠在墙角“装死”的玉临风,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又暧昧的寂静。他脸色依旧“苍白”,但桃花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气若游丝地开口:“沈大夫……真是妙手仁心啊……连上个药,都如此……细致入微。看得在下,都自愧不如……”
沈清沅手下动作不停,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淡淡道:“玉楼主若是觉得精神好些了,不如想想,两个时辰后,该如何继续赶路,而不至于‘病逝’途中。”
玉临风:“……”
陆青筠冷冷地扫了玉临风一眼,手中短刃威胁地晃了晃。
玉临风立刻做出“我好虚弱我要昏倒了”的表情,闭上了嘴,但那滴溜溜转的眼睛,显然还在看戏。
沈清沅给我上好药,又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动作轻柔利落。做完这一切,他才松开手,站起身,神色自若地走到一边去洗手,仿佛刚才那亲密的一幕从未发生。
我赶紧把脚缩回来,穿上鞋袜,脸红得能煎鸡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疯狂吐槽:沈清沅!你到底是真直男不懂避嫌,还是故意的啊!没看见那边两位的眼神都快把你射穿了吗?!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沈清沅掌心那微凉又带着薄茧的触感,以及……他耳根那抹一闪而过的淡红。心跳得有些乱,不知是因为刚才那过于亲密的接触,还是因为被两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死死盯着。
我下意识地抬眼,想偷偷观察一下沈清沅的反应,却正对上他洗过手、用布巾慢条斯理擦拭水渍的背影。他肩背挺直,姿态清雅,仿佛刚才那近乎揉按的细致上药,真的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医者本分。可偏偏,那一丝若有似无的、与我记忆中某个模糊身影重叠的清冷轮廓,和他此刻刻意维持的平静姿态,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
等等……
一个几乎被我忽略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不是方才的脚踝,而是更早之前,在我被叶淮(铁面人)攥住手腕、枫叶痕灼热共鸣、心神剧震几乎跌倒时,是沈清沅第一时间稳稳托住了我。他揽住我腰的手臂有力而坚定,瞬间传递过来的体温和清苦药香,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开了铁面人那几乎要将人洞穿的视线,也隔开了谢九安焦灼的目光。
那种下意识的、带着保护意味的靠近和支撑,那种在冰冷杀机中悄然传递的安定感……
“晚晚,听我一句劝,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写出来,落到有心人手里,便是把柄。”
“你这性子……早晚要吃亏。罢了罢了,谁让我认识了你。若真有事……我总能护你一护。”
梦境里,那文士衫的风流才子陈雁,用扇骨轻敲“我”额头时,带着无奈与纵容的眼神,个叫陈雁的风流才子,那个与我琴瑟和鸣、引为知己,最终却因我而被构陷、眼睁睁看我被凌迟处死、从此疯癫的文人……他的那个红颜知己,那个因爱生妒、间接导致悲剧的姑娘,好像……也叫“沈清沅”?只是,那一世的沈清沅,是女子。
而这一世,他成了男子,成了医者,带着悔恨与赎罪之心而来,默默守护,无微不至,甚至……有些举动,已经超出了普通医患或朋友的界限。
难道……真的是他/她?
这个认知,让我心头一震,随即涌上的,不是被“前世仇人”接近的恐惧或愤怒,反而是一种……奇特的释然,甚至有点想笑。好家伙,原来不止我带着记忆(虽然是断片的),不止谢九安、叶淮(铁面人)他们可能记得,连“情敌”(?)都换了个性别追过来了?这修罗场,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而且,如果沈清沅真的是带着记忆来赎罪的,那他/她这一世对我这么好,是愧疚,是补偿,还是……别的什么?我偷偷瞄了一眼正在安静洗手的沈清沅,他侧脸线条清俊,神色专注,仿佛不染尘埃的谪仙。可刚才他给我揉脚踝时,那微红的耳根,和指尖偶尔的停顿……
啧。我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心里那点尴尬和羞赧,忽然就变成了几分恶趣味和……隐秘的兴奋?有个医术高超、颜值在线、还对我心怀愧疚(?)决心保护我的“男闺蜜”,好像……也不错?总比多个随时可能因爱生恨捅刀子的女情敌强吧?
不过,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叶淮(铁面人)到底想干什么,以及玉临风这狐狸非要来这个木屋,有什么目的。
我正胡思乱想着,沈清沅已经洗完手回来,目光扫过屋里众人,最后落在依旧“虚弱”的玉临风身上,淡淡道:“玉楼主,此地避风,你既身体不适,不妨说说,非要来此,所为何事?总不会真是为了欣赏这破屋风景。”
玉临风靠在墙上,闻言掀了掀眼皮,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那点“病弱”瞬间散去不少。他勾了勾唇角,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沈大夫果然敏锐。在下确实有事……或者说,有样东西,想请诸位一看。”
他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众人——我,沈清沅,谢九安,门口的铁面人,以及押着他的陆青筠,最后,定格在角落一处堆着干草和杂物的不起眼地方。
“陆姑娘,烦请移开那堆干草,下面第三块地砖,是活动的。” 玉临风微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青筠皱眉,看向铁面人。铁面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陆青筠依言上前,移开干草,果然找到一块略微松动的地砖。她用力撬开,下面赫然是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扁平物体。
玉临风看着那油布包,脸上的笑容深了些,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那里面,是在下机缘巧合得到的一些……关于雁回关之战,以及谢将军‘通敌叛国’一案的有趣东西。或许,能解答诸位心中不少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