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燧内,寂静被风雪割裂。我抱着沈清沅给的手炉,桂花糕的甜腻还缠在舌尖,心底却一片冰碴。手腕上枫叶痕微微发热,仿佛在提醒我那些未尽的前尘与血债。沈清沅在角落捣药,侧影清冷如谪仙,与这血腥破败格格不入。赵铁柱等人轮值守着昏迷的谢九安,他眉心紧锁,即使在昏睡中,痛苦也如影随形。
就在我因低血糖和疲惫昏昏欲睡时——
“什么人?!”外面士兵的惊呼与兵刃出鞘声刺破寂静!
所有人瞬间弹起。沈清沅捣药的动作微不可察一顿,抬眸。
“哎哎哎,别激动,自己人!”一个清越中带着玩世不恭、甚至有点欠揍的男声穿透风雪,“我说你们雁回关的兵,眼神都这么不好使吗?连爷都不认识了?”
门被赵铁柱拉开,风雪裹挟着一道颀长身影卷入。银狐大氅华贵非凡,衬得来人唇红齿白,眉眼风流,手里拎着的鎏金小手炉熠熠生辉。正是醉月楼楼主,玉临风。
“玉楼主?!”赵铁柱惊疑。
玉临风信步而入,弹了弹不存在的雪花,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在沈清沅身上微顿,最后,精准地、牢牢地锁定了角落里抱着手炉、一脸懵懂(实则内心警铃大作)的我。他的视线在我脸上逡巡,尤其在左眼下那颗泪痣上停留了三秒。那总是含笑的桃花眼底,倏地掠过一丝极深、极沉、几乎要破冰而出的痛楚与……失而复得的狂澜,但瞬间又被玩世不恭的笑意掩盖。
“这雁回关内外,还没有我‘醉月楼’想知道而不知道的事。”他朝我走来,银狐大氅带起一阵清冷又缠绵的冷香,是松雪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名状的幽邃香气,像午夜盛放的优昙,危险而诱人。赵铁柱想拦,被他一个眼神轻轻拂开。
他在我面前蹲下,微微倾身,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凑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我冰冷的耳廓:“啧,这位姑娘瞧着面生得很,不像关内人,倒像是……”他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更深,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寒,“从天上掉下来的?”
第六世!脑海里警铃尖啸!那个雨夜,密道口,他目眦欲裂的脸,和穿透我身体的冰冷箭矢……我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上冰冷石墙,抱紧了暖炉,像只被猛兽盯上的兔子。
我的瑟缩似乎取悦了他。玉临风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在胸腔共振,带着磁性,却无端让我脊背发凉。他伸手,不是碰我,而是用指尖极其自然地从我发间拈下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枯草屑。动作轻柔,指尖却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耳垂,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怕我?”他挑眉,将枯草屑碾碎,目光却依旧锁着我,带着探究和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可我总觉得,姑娘……似曾相识。尤其是这双眼睛,哭起来的样子,一定很让人心疼。”
他的话像羽毛搔刮在心尖,又像冰锥悬在头顶。我心跳漏了一拍,第六世最后时刻,他撕心裂肺的吼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就在这时,昏迷的谢九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潮红。
“将军发热了!”王老六惊呼。
沈清沅立刻上前诊治,吩咐物理降温,尤其注意心口“焚心印”。
赵铁柱等人褪去谢九安染血中衣,露出精悍上身和左胸那片暗红灼热的枫叶烙印。当药酒布巾触及烙印边缘,昏迷的谢九安猛地一颤,痛苦闷哼,竟陡然睁眼!双目赤红无焦,嘶吼着“阿晚!别走!火……”,手臂胡乱挥舞,一把死死抓住了离他最近、正帮忙按着他肩膀的——我的手腕!
滚烫的掌心如同烙铁,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我猝不及防,被他拽得扑倒在担架边,半边脸颊几乎贴到他滚烫汗湿的胸膛,鼻尖萦绕着血腥与药味混合的凛冽气息,以及那“焚心印”传来的、仿佛能灼伤灵魂的炙热执念。
第八世自爆的火光、被最信任战友背叛的冰冷协议、谢九安绝望的泪眼、会议室里那枚刺目的枫叶火漆印……种种画面与情绪如海啸般冲击着我,让我瞬间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几乎喘不过气。
“将军!松手!这是林姑娘!”赵铁柱急得去掰谢九安的手,纹丝不动。
沈清沅欲施针,玉临风却出声阻止,目光幽深地盯着我与谢九安交握的手,和我手腕上因被紧握而微微发光的枫叶痕:“他现在全凭一股执念撑着,强行刺激,恐会激起‘焚心印’更剧烈的反噬。”
“那怎么办?”赵铁柱看向沈清沅。
沈清沅沉默一瞬,清冷的眸光扫过我痛苦的神色和交握的手,淡淡道:“暂且如此。林姑娘手腕的‘因’,或可安抚将军心口的‘果’。强分,恐生不测。”
我:“……”
玉临风不知何时又晃到了我身边,这次直接挨着我坐下,银狐大氅的边缘甚至蹭到了我的手臂。他侧头,几乎将下巴抵在我肩侧,温热的气息喷吐在我耳廓,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近乎气音的语调说:“瞧,谢将军抓得可真紧……疼吗?”说着,他竟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我被谢九安攥得死紧、已经泛白泛青的手背肌肤。
冰与火的触感同时袭来,我浑身一颤。
“听说,‘焚心’之痛,如烈焰灼魂,生生世世,永无止息。”他慢悠悠地说,指尖却极其暧昧地在我手背皮肤上缓缓画着圈,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与他话语中的冰冷残酷形成诡异对比。“被这样抓着,感受着他的痛苦,是不是……也别有一番滋味?”
他的触碰和话语,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记忆的潘多拉魔盒——
第六世记忆碎片与第六次职场背叛(融合闪回):
(古代)阴暗的地宫,潮湿的空气弥漫着腐朽与血腥。我(顶级杀手“无常”)与玉临风(神秘情报商“鬼市主人”)背靠着背,浑身浴血,脚下是无数尸体。我们刚拿到前朝玉玺,却被最信任的中间人出卖,陷入了绝杀之局。
“还有多少?”我哑声问,甩了甩短刃上的血珠。
“不多,也就……外面还有三层。”玉临风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慵懒笑意,但我听出了一丝紧绷。他递给我一个水囊,“喝点,补充体力。”
我接过,指尖相触,是他一贯微凉的体温。仰头喝水时,瞥见他侧脸染血,却依旧漂亮得惊心动魄。我们是业界闻风丧胆的搭档,也是这黑暗世界里,唯一能彼此取暖的恋人。他知我所有喜恶,我懂他每句暗语。
地宫唯一的出口被巨石缓缓封死,火把的光芒映亮围拢过来的、无数闪着寒光的弩箭。首领的身影出现在高处,声音冰冷:“玉楼主,哦,或许该叫你……前朝余孽?交出玉玺,留你全尸。至于‘无常’……可惜了这幅好相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