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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烽燧夜话与糖渍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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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废弃的烽燧,在暮色中像一块被遗忘的黑色痂疤,我们这群残兵败将总算在追兵的铁蹄合围前,连滚带爬地躲了进去。

奇怪的是我一松开谢九安的手,那股熟悉的虚脱和眩晕就再次袭来,胃里空得仿佛能听见回声。低血糖,社畜的永恒之敌,穿越了也阴魂不散的。我靠着漏风的石墙坐下,脱下那双堪称“战场受难纪念版”的JimmyChoo,脚踝肿得发亮,膝盖也血肉模糊。此刻的形象?在生存和“系统”的淫威面前,不值一提。

赵铁柱递来最后一点水,我小口抿着,目光却无法从谢九安惨白的脸上移开。他胸口的箭杆像根丑陋的钉子,钉在他的身体上,也钉在我的视野里。王老六在准备拔箭的工具,破头盔烧着雪水,马奶酒气味刺鼻,磨过的匕首闪着寒光。

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所有希望,或说绝望中的孤注一掷,都压在了我这个来历不明、只会“摸手”的“高人”身上。

我重新握住谢九安冰冷的手,集中精神——其实是在心里疯狂吐槽系统并祈祷别出幺蛾子。王老六深吸一口气,握住了箭杆。

就在他开始用力的刹那——

轰!

不是声音,是感觉!一股远比之前汹涌、冰冷、尖锐的能量洪流,混杂着令人窒息的绝望和心碎,顺着我们交握的手,狠狠撞进我的四肢百骸!与之前谢九安体内那灼热暴烈的“焚心”能量不同,这股能量……是死的,是寂静的,是万念俱灰后的冰封。

与此同时,更清晰、更完整、也更残忍的记忆碎片,如同被强行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开!

第八世·碎片一:边关医帐

……不再是战场,而是弥漫着血腥和草药味的军帐。我(或者说,是那一世的我)穿着粗布衣裙,袖口挽起,正在给一个伤兵清理伤口,动作麻利。帐帘被掀开,带着一身寒气的谢九安走了进来,玄甲上沾着未化的雪。

“林医女,”他的声音比现在清朗些,带着少年将军特有的锐气,但看向“我”时,那锐气会不自觉柔化,“又忙到这么晚?”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拿起一旁干净的布巾,浸了热水,拧干,递给我。“擦擦手,歇会儿。”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我的,带着薄茧,有些粗糙,却异常温暖。

“将军的伤该换药了。”我接过布巾,指了指他手臂上渗血的绷带。

“小伤,不碍事。”他满不在乎,却乖乖坐下,任由我拆开染血的布条。烛光下,他低头看着我为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眼神专注得仿佛那是天下最重要的事。偶尔,他的目光会掠过我的侧脸,停留在我左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上,然后快速移开,耳根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好了,”我打好结,叮嘱,“这两日莫要沾水,用力。”

“嗯。”他应着,却没动,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飞快地塞进我手里,触感微凉。“路上买的,给你。”说完,不等我反应,转身就大步走出了军帐,背影有些仓促。

我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粗糙却香甜的麦芽糖。

第八世·碎片二:铁窗内外

……阴暗潮湿的牢狱,浓重的血腥气和霉味。我(那一世的我)扑在冰冷的铁栏上,看着里面那个被铁链锁住、浑身伤痕、几乎辨不出原本模样的身影——是谢九安。

“九安!谢九安!”我压着声音喊,眼泪汹涌而出,徒劳地伸出手,想穿过栏杆去碰他,却只触到冰冷。

他被我的声音惊动,艰难地抬起头。污血和乱发遮住了他的脸,可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里面是愤怒,是不甘,是滔天的恨意,但在看到我的瞬间,全都化作了惊慌和恐惧。“走……快走……别管我……危险……”他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血沫。

“我不走!”我抓住栏杆,指甲崩裂,“你是被冤枉的!我知道!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别傻了……”他喘息着,试图挪动身体靠近栏杆,锁链哗啦作响。他沾满血污的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终于穿过栏杆缝隙,碰到了我同样冰凉的手指。那一瞬间的触碰,带着血的味道和绝望的温度。“听话……阿晚……活下去……”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叫了我那一世的名字。

第八世·碎片三:诀别火海

……混乱的夜,马蹄声、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我和一个面容冷峻、眼神却带着决绝的青年(是暗卫轩炫!)策马狂奔,中间是伏在马背上、因重伤和剧痛意识模糊的谢九安。

“前面有埋伏!走不掉了!”轩炫勒马,看着前方亮起的火把和堵死的巷口,声音嘶哑。

追兵已至,火把照亮了他们狞笑的脸。谢九安似乎清醒了一瞬,挣扎着要下马:“放下我……你们走……”

我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又看了一眼身前绝路,最后目光落在谢九安苍白却写满焦急和恳求的脸上。那一刻,时间仿佛变慢。

我对他笑了笑,就像在军帐中,他递给我麦芽糖时那样,轻轻说了句:“笨蛋,要好好活着啊。”

然后,我用尽全力,狠狠一鞭抽在他和轩炫的马臀上!马儿吃痛,嘶鸣着朝旁边一条更窄、更陡的岔路冲去!

“不要——!!阿晚——!!!”谢九安绝望的嘶吼从身后传来,几乎要撕裂夜空。

我没有回头。迅速跳下马,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伪装成劫匪携带的火药,毫不犹豫地迎向追兵。火把的光芒映亮了我平静的脸。

“逆党同伙在此!杀!”追兵头目狞笑挥刀。

在刀锋及体的前一瞬,我点燃了引信,对着谢九安和轩炫消失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跑——!”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噬了一切。炽热的火焰瞬间将我吞没,剧烈的疼痛只持续了短短一刹,随即是无边的黑暗和冰冷。在意识彻底消散前,我仿佛又看到了军帐中烛光下,他递来麦芽糖时,那泛红的耳根。

……可惜,最后一块糖,还没来得及吃。

“噗嗤!”

现实中,箭镞带着血肉被拔出,昏迷的谢九安身体剧烈抽搐,闷哼出声,鲜血涌出。

而我,早已泪流满面,浑身冰冷,仿佛亲身再次经历了那被火焰吞噬、粉身碎骨的剧痛和绝望。握着谢九安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心脏疼得缩成一团,几乎无法呼吸。那不是我的记忆,却又那么真实,那么痛彻心扉。

原来……第八世,是这样。我不是被他所救,而是为了救他,在劫狱失败被围时,点燃了身上的火药,与追兵同归于尽。他回头看到的,是我葬身的火海。

“布!酒!快压住!”赵铁柱的吼声和王老六手忙脚乱的动作将我拉回现实。

烈酒冲洗伤口,布条紧紧按压。整个过程,我的双手如同焊在了谢九安手上,源源不断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微弱能量(或许是我残存的求生欲和“系统”的强制输出)流淌过去,对抗着他体内因拔箭和记忆冲击带来的死寂冰寒。

不知过了多久,血终于止住。王老六瘫倒在地,赵铁柱等人也松了口气,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后怕——他们大概以为我流泪和颤抖是因为“施法”损耗过度。

只有我知道,那眼泪为谁而流,那冰冷从何而来。

谢九安的呼吸渐渐平稳,但眉心依然紧蹙,仿佛陷入了极其痛苦的梦魇,嘴唇无声地开合,依稀是“阿晚”的口型。

我轻轻抽回手,手腕的枫叶痕黯淡了许多,体温低得吓人。胃部的空虚和眩晕感更重了,眼前阵阵发黑。糖,我需要糖,不然没等谢九安烧起来,我先要交代了。

就在我思考着要不要舔舔石壁上可能存在的硝石(并不)时,烽燧那扇破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没有惊心动魄的厮杀,只有风雪裹挟着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卷入。

来人披着厚重的玄色斗篷,兜帽遮面,手中提着一个不大的藤箱,周身似乎还带着屋外的寒气,却奇异地没有多少风雪沾身。他走进来,步履从容,仿佛踏入的不是血腥的战场避难所,而是自家的后花园。

当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隽至极、肤色冷白、眉眼如山水墨画般氤氲着疏离气息的脸时——

“嘶——”

除了昏迷的谢九安和饿得眼冒金星的我,烽燧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如同白日见鬼,惊恐地瞪大眼睛,甚至有人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

“沈……沈军师?!您、您不是已经……”赵铁柱的声音都在发颤,手指着来人,活像见了僵尸。

王老六更是吓得手里的破布都掉了,结结巴巴:“三、三日前……军中有消息说……说您去后方筹粮,路遇北狄游骑,已经……已经殉国了啊!”

沈清沅(这名字自然而然浮现在我脑海,伴随着“系统”微弱的一声【滴,关联个体:沈清沅(代号:回春)】)对他们的反应恍若未闻,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淡淡扫过众人,最后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顿片刻,掠过我左眼下的泪痣,我狼狈不堪的仪容,我捂着胃部、因低血糖而微微发抖的手,以及我脸上未干的泪痕。眼神无波无澜,却仿佛洞悉一切。

然后,他径直向我走来,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在我面前蹲下,打开了手中的藤箱。

没有理会旁边重伤昏迷的谢九安,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何“死而复生”,他只是从藤箱里取出一个素净的青瓷小瓶,拔开塞子,递到我鼻端。

一股清冽提神的药香钻入鼻腔,让我昏沉的脑袋为之一清。

接着,他又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码放整齐、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甜香和桂花清气的——桂花糕。

“林姑娘,”他开口,声音清润平和,如同玉磬轻击,在这弥漫着血腥和焦灼气息的烽燧里,显得格外突兀又熨帖,“忧思伤脾,悲恸耗气。你气虚血弱,又久未进食,血糖过低,心神震荡。先服药顺气,再用些糕点,缓一缓。”

我:???

赵铁柱等众人:??????

我脑子里那个半死不活的“系统”像是被这桂花糕的香气激活了,微弱但清晰地哔哔:【检测到高纯度葡萄糖制品及温和补气药剂,符合紧急能量补充与情绪稳定需求。建议执行者:接受投喂。】

我看着眼前这张仙气飘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又看看他手里那包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香甜软糯得犯规的桂花糕,再回味一下他嘴里吐出的“血糖过低”这种跨时代词汇……

很好,这位“已故”的沈军师,不仅诈尸,还兼职老中医和营养师,并且疑似掌握了一些超时空的医疗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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