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
周围亲兵惊慌扑上,却被他用残存的气力挥手挡开。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住我,那是我在人间炼狱中看到的、唯一固执的亮光。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齿缝间挤出后半句话,如同惊雷,在我混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终于又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眼中那强撑的、如风中残烛般的光芒,骤然熄灭。身体一软,如同失去所有支撑,直挺挺向后倒去。
“将军——!!”
惊呼与哭喊瞬间将我淹没。
我僵在原地,看着他被亲兵们手忙脚乱地放倒在泥泞中,看着他胸前那支几乎透背而出的狼牙箭箭杆微颤,看着他年轻的脸在火光映照下迅速灰败。
耳畔嗡嗡作响,所有喧嚣——亲兵的呼喊、重新逼近的敌人嚎叫、兵刃碰撞——都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变得模糊而遥远。
只有他最后那句话,反复回荡,冰冷而锋利:
“等你好久……”
“你终于又回来了……”
他认识我。
不是救一个陌生人。
他在等“我”。等一个“回来”的“我”。
混乱的思绪中,几个画面如闪电般劈入脑海,刺痛神经——
一双属于孩童的、布满血丝、盈满泪水与滔天恨意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被拖向刑场的背影……(第一世,赫连煌?)
一个温润带笑的青年,将毒酒一饮而尽,倒在我面前,唇边溢出的血染红了他月白的衣襟……(第二世,云知意?)
大火吞噬祠堂,烈焰舔舐嫁衣,门外是少年绝望的嘶吼和刀剑劈砍门扉的声音……(第七世,轩炫?)
不,不止这些……还有更多……箭矢穿胸的冰寒,黄河水灌入口鼻的窒息,刀刃加颈的凛冽……混乱的记忆碎片翻涌,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敌袭!主力压上了!结阵!死守!”
“保护将军!!”
粗嘎的吼声将我从混乱的闪回中惊醒。远处传来投石机抛射的沉闷巨响,大地微颤。更大的、潮水般的喊杀声席卷而来。
混乱中,不知被谁猛地推了一把。本就疼痛欲裂的脚踝再也支撑不住七厘米的细跟和身体的疲惫,膝盖一软,我重重跪倒在冰冷黏腻的泥泞中。
手掌下意识撑地,按进了一滩尚且温热的血泊里。
冰冷,滑腻,带着生命最后的热度和令人作呕的腥甜。
我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泥泞的双手,看着那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昂贵套裙。左手腕内侧,在血污之下,那枚淡红色的、枫叶状的痕迹,不知何时隐隐发烫。
“唔……”闷哼声从旁边传来。
是谢九安。他似乎恢复了一线意识,眉头紧蹙,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睛却艰难地转向我这边。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我却仿佛读懂了那个口型——
“别……走……”
此刻他胸前铁甲,护心镜下方已经裂开,厚实的胸肌裸露在外,我瞥见形似枫叶的焦灼暗红痕迹,骤然亮起一抹极其微弱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一闪即逝,快得仿佛错觉。
紧接着,我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突兀地响起,比上一次更加清晰,甚至带着一丝扭曲的电流杂音:
【警告:关联个体‘谢九安’(代号:焚心)生命体征急速下降。】
【检测到‘焚心印’异常能量波动。】
【因果纠葛度持续攀升……突破安全阈值……】
【被动防御机制触发可能性:高。】
【建议执行者尽快采取稳定措施。重复,尽快采取稳定措施。】
稳定措施?什么稳定措施?在这遍地尸骸、敌军重围的战场,我能做什么?
我茫然四顾,目光掠过混乱的士兵,掠过地上生死不知的谢九安,掠过他染血的胸膛上那片诡异的痕迹,最后落在自己同样沾满血污的左手手腕上。
那枚枫叶痕,似乎更烫了。
远处,敌人的冲锋号角,凄厉地划破了血色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