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快步走过庭院,在湖边找到三爷。
有闲情逸致时,纪三爷就会来这儿喂鱼。听见动静也没回头,捻几粒食抛进水里。
“先生。”莱茵在几步之遥站定,“秦医生请您过去。”
几尾鱼为最后的食打起来,三爷接过佣人递来的毛巾,慢条斯理擦了手。
回到主宅,看见一群佣人围着个小东西,如临大敌。
其中一个捂着胳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又恨又惧地瞪着那小东西。显然这伤是拜他所赐。
莱茵皱眉:“怎么回事?”
秦医生带来的护士给那人消毒,他因伤口的刺激“嘶”了声,压住呼痛:“……被他咬了。”
他的语气颇为委屈,当然,这种委屈在三爷面前是讲不得的。
莱茵看了眼三爷,后者没什么表情,光从那张脸上,是从来看不出喜怒的。
莱茵便代为管教:“一群大人,连个孩子都摁不住?”
佣人们低着头,心中叫苦连天。
那是正常孩子么,简直跟患了狂犬似的,逮谁咬谁!
原本洗澡、剪头发都好好的,小孩乖顺地任摆弄,对在一群陌生人面前赤身裸体这件事,没有丝毫常理上的羞耻心,他们还觉得挺顺利。
等到摘项圈才出大问题,少年戒备所有想要碰自己脖子的人,眼神从麻木蓦的变凶狠,先示威,下一步就是攻击。
看着瘦小,没想到劲儿那么大,伸手的那个差点被咬下一块肉。
秦医生说这是严重应激,强行绑上会火上浇油。
没办法,只得请来三爷。
纪槐宵走过来,佣人们退开。
小孩则和在虞淼家一样,一旦他出现,好似全世界都消失了,别的什么人都再也看不见,就只会直勾勾盯着他。
他不介意,也不避开,同样低头看着这孩子。
原先脏得像团抹布,散发着堪比垃圾桶的怪味儿,佣人靠近都得捂着鼻子。
没想到,洗干净之后是个很好看的孩子,哪怕几乎剃成小光头,也丝毫不影响颜值,反倒更凸显五官的精致。
脸还过得去,可身上瘦骨嶙峋不说,新伤旧疤纵横交错,从头到脚没几块好皮肤。
野猫野狗尚有自保能力,可他被锁了这么些年,不能呼救,不能反抗,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上天垂爱。
纪三爷对下面人向来优待,能在他手里做事,生活质量已属优越。
众人许久没见过如此惨状,哪怕这孩子又是凶、又是咬的,见了这些伤不免同情,叫人怪罪不起来。
有谁轻叹一声。
纪槐宵伸手,指尖触上那生锈的项圈。
小孩从片刻的愣怔中回过神,不再记得这位是自己的恩人,狠狠咬住他,嗓子里呜呜地酝酿着咆哮。
“三爷……!!”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保镖甚至掏出枪。
然而纪槐宵抬起手,示意他们别动。
小孩有些糊涂了,刚才这一招很好用的,怎么到这个男人身上就失灵了?
不仅没有大叫着挣扎,眉头都没皱一下,一点儿都不疼似的。
纪槐宵垂眼,看见自己的手腕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牙印。
他钳住少年的下巴,冷冷道:“狗才会咬人。”
手指细白,冷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