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月桐微微皱眉,给儿子夹菜,语气听着是心疼,话里却有话:“才十多天就瘦成这样,我不强留你,你一年都不打算陪我们吃一顿饭了?”
“我没有。”樊明亮郁结的眉头松了松。
姜皛皛看得明白。
婆婆一直是忌惮爷爷和公公,才对她维持表面客气,眼神里的审视从没断过。
可这样反而真实——日子太惬意,总像假的。
她剥虾的动作熟练自然,先给爷爷,再给公公、婆婆,最后笑着把一只虾递到樊明亮面前,眼神里藏着几分狡黠:“樊总,尝尝?”
一抬眼,爷爷和公公全都目不转睛看着她,满意得快要溢出来。
樊明亮胸口一股无名火“噌”地往上冲。
婚前协议写得清清楚楚——形婚,表面夫妻,互不干涉私生活。
她倒好,才来几天,把两个老的哄得团团转,这是引狼入室!
太有心机了。
他越吃越坐不住,筷子狠狠戳着碗里的米饭。
眼睁睁看着姜皛皛左手给爷爷夹肉,右手给爸爸递茶,嘴甜得像抹了蜜:
“爷爷牙口好,多吃点,炖得烂!”
“爸爸喜欢清淡的,喝茶解腻!”
两个老头笑得合不拢嘴。
“皛皛这孩子真乖,比亲孙女还亲。”
“多吃点,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樊明亮憋得胸口发闷。
他才是亲儿子、亲孙子!
“哼。”他没忍住,闷哼一声。
姜皛皛立刻看过来,眼睛亮晶晶:“樊总,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爷爷和爸爸齐刷刷转头:“怎么了?”“怎么了孙子?”
樊明亮:“……”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忽然一笑,笑意却没达眼底:“爷爷,爸,我最近忙得很。正好把姜皛皛接回去住,有人聊天,也能分忧。”
跟我斗?
他墨眸微闪,静静欣赏姜皛皛脸上错愕的表情。
姜皛皛心里想哭。
这人也太狗了!不是让她别惦记吗?她都这么乖巧谄媚了,不应该是让她滚远点吗?怎么反而要把她接走?
“樊总,”她声音放得轻柔,“我想先回娘家待几天,我爸最近总念叨我。”
“就是,哪有出嫁这么久不回娘家的?”
没想到替她解围的是婆婆蒋月桐。
可惜没等她道谢,樊明亮已经冷冷开口,不容拒绝:“好啊,我正想登门拜访岳父大人。”
不必了!竟敢威胁她!
姜皛皛牙都快咬碎,脸上依旧笑得甜:“那我去收拾东西。”
走了两步又回头,一脸恍然大悟,“唉,忘了,我东西比较多。还是改天再回去看我爸爸吧。”
樊明亮懒得理她自圆其说。
老爷子舍不得:“丫头!不能说走就走,先杀两盘!”
樊柏川也笑:“没课就回来,我派司机接你。”
上课?
樊明亮一口气儿差点没上来。
原来陆聿修不是开玩笑,她真是个学生?
老爸可真行,这么坑亲儿子的吗?
一屋子说说笑笑,他站在原地,像个局外人。
烟燃了半截,烟灰落在昂贵的西裤上,他浑然不觉。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老爷子拍着大腿乐:“还得是皛皛啊!”
紧接着是他亲爸的声音:“想吃什么提前跟张姨说。”
樊明亮眉心紧锁。
“樊总,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姜皛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刚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老爷子的老花镜,脸颊泛着浅红,显然刚才玩得尽兴。
“爷爷说眼镜腿松了,让我帮忙调一下。”
樊明亮转过身,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看上去人畜无害,心思深得很。
他声音冷得像冰:“姜小姐,姜同学。我们的协议,你是不是忘了?”
姜皛皛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又漫开来。
她往前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戏谑:
“樊总,我只是在帮你维持形象而已。你想啊,我要是表现得不好,他们会不会怀疑我们的婚姻?形婚穿帮,岂不是更麻烦?”
她说得合情合理。
可樊明亮看着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却莫名觉得——
这只小狐狸的尾巴,比他想象的,更难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