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课,姜皛皛被包里硬邦邦的东西戳了一下手。
她随手一掏,一本烫金封面的小本子落在掌心——结婚证。
三个字像三颗烧烫的火星,一瞬烙得她手心发疼。
这东西,居然被她浑浑噩噩忘在包里这么久。
她垮着小脸,乖乖上了樊家的车,认命般往老宅去。
樊家老宅是带庭院的中式建筑,葡萄架下摆着藤椅。老爷子樊振宏一看见她,立刻放下报纸,笑得眼尾都皱起来:“皛皛回来啦!快过来,外面风大。”
公公樊柏川也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菊花茶:“你喜欢喝这个,特意让厨房准备的。”
姜皛皛眉眼弯起,声音脆生生的:“爷爷。”“伯父。”
樊柏川佯装一沉脸:“又忘改口了!”
她耳根一红,飞快补了一声:“爸!”
“唉!”
樊柏川中气十足的一声应,震得窗外的鸟都扑棱棱飞了。
“干嘛这么大声儿?”
蒋月桐人未到,声先至。看见姜皛皛,眼底那点笑意不着痕迹地收了回去。
姜皛皛不自在地低了低头:“妈。”
心里却暗暗祈祷——千万别问樊明亮去哪了。
她能说他俩不熟吗?能说除了酒吧那一面,她就没见过这位名义上的丈夫吗?
这场姜家出钱、樊家掌权的联姻,像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她之前怎么也想不通,比她优秀的人那么多,冲樊明亮那张脸,前赴后继的女人能排一条街,为什么偏偏是她。
可既然答应入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庸人自扰不是她的性子。
好在她在樊家过得还算滋润。除了想到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丈夫!
她性子活泼、嘴又甜,陪老爷子下棋故意让几步,听公公聊经济民生也能接上话,没几天就把父子俩哄得眉开眼笑。
警惕一点点放下,到最后竟生出一种错觉——她不是樊家儿媳妇,是樊家多出来的小女儿。
这天她正乐不思蜀地荡着秋千、啃着苹果,忽然看见一道熟悉又不想看见的身影急匆匆跨进院门。
手一抖,半个苹果“咚”地掉在地上,还狠狠咬到了自己的腮帮子。
真是人不能太得意。
姜皛皛等秋千停稳,蹦下来,刚把苹果踢到蚂蚁窝旁,张姨就过来喊她:“少夫人,老爷子找你。”
她陪着老爷子在庭院里修剪盆栽,篱笆门再次被推开。
樊明亮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西装上还沾着外头的风尘,领带歪了一角。
看清院里的画面,他脚步猛地顿住。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爷爷,正拿着剪刀手把手教姜皛皛修枝叶,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温和;他亲爸站在一旁,端着果盘,句句都是夸赞。
“爷爷,你这手法不对,得斜着剪才好看。”
姜皛皛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她脸上,鲜活又亮眼。
樊振宏哈哈大笑,拍着她的手背:“还是皛皛聪明,一教就会。不像大亮那小子,小时候教下棋,十遍都记不住。”
樊柏川跟着点头:“可不是嘛,皛皛一来,家里热闹多了。”
樊明亮站在原地,眉头越皱越紧。
二十六年,他从没见过这两个男人对谁这么和颜悦色。
眼前这姜皛皛,哪还有半点刚嫁进来的拘谨?分明是把樊家老宅,当成她自己的地盘了。
姜皛皛也注意到他,手里剪刀一顿,笑容淡了些许,客气又疏离:“你回来了。”
樊明亮没理她,径直走到爷爷面前:“我回来拿点东西。”
“回来怎么不提前说?”樊振宏脸上的笑意淡了,语气也沉下来,“拿了就走?”
樊明亮本是要立刻走的,被爷爷一眼瞪得硬生生改了口:“……吃完晚饭再走。”
饭桌上,姜皛皛习惯性往爷爷身边一坐,刚坐稳,就发现樊明亮不动声色坐在了爷爷另一侧。
那眼神,凉飕飕的,像要剐了她。
姜皛皛在心里哼: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下一秒,脸部僵硬秒变灿烂笑脸。
“皛皛,快吃。”爷爷夹了一大块麻辣鱼给她。
姜皛皛盯着那盘鱼,默默咽了咽口水。
一桌子菜,一大半都是她爱吃的辣口,无辣不欢的胃早就叫嚣。
可她腮帮子还疼着。
“爷爷,我嘴疼,这顿只能辜负美食,喝点汤了。”
樊明亮在心底嗤了一声:娇里娇气,做作。
等着看爷爷发威。
结果老爷子立刻紧张:“怎么了?”
姜皛皛心里翻个大白眼:还不是怪你孙子。
樊柏川笑呵呵接话:“不是啃苹果咬的吧?这孩子,看你吃苹果都香。”
樊明亮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情况?
“爸,你就不能假装猜不着?”姜皛皛红着脸强行转移话题,“快吃饭吧,爷爷都饿了。”
“好,好,好!吃完杀你个片甲不留!”
一桌子欢声笑语,唯独樊明亮插不上话。
他莫名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