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罡一哼，像只老猫一样，下面叽叽喳喳的小耗子们立刻没了动静。

“许繁，你个子高，就先坐那个位置吧，之后咱们看情况再调整。”

林罡指了指沈贝利身旁那套才搬回来的桌椅。

听到这样的安排，卫思懿转头朝着沈贝利咧嘴一笑，那表情跟考试压中了大题似的。

许繁抱着一摞书走到座位上，看了眼沈贝利，冲他礼貌地点了点头。

沈贝利对着他灿烂一笑，压低音量悄悄说：“你好你好，我叫沈贝利。”

“你好。”

许繁在心里喃喃念了几遍这个名字：沈贝利……贝利……

又转头问他：“你是……”

还没等说上多余的话，讲台上的林罡又把保温杯当惊堂木，“咣”的一声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把开学摸底考的试卷拿出来，这节课讲卷。”

底下一阵窸窸窣窣翻书找卷子的声音。

沈贝利一听就头大，随便扯了一张卷摊在书上，调整姿势，准备接着睡觉。

“这么简单的题，有同学能考满分，有人考个二三十分。”林罡说完，一枚粉笔头就精准掷出，直直砸在沈贝利头上，“说的就是你，考这么点分还好意思睡觉，站起来。”

新同学就坐在旁边，沈贝利脸上有点儿挂不住，摸着被砸到的额头，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

“站起来听！”

班上其他同学看到林罡收拾沈贝利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有刚来的许繁，看着前一秒还笑得没心没肺，下一秒就蔫了吧唧的沈贝利，觉得怪有意思的。

·

铃响，林罡揣了保温杯，下课收工。

站了一节课的沈贝利这才觉得活过来了，“咚”地坐回椅子上，伸展四肢。

沈贝利比同龄人高一截，自然也是手长脚长，习惯了后排独一份的宽敞，这一伸手，不小心碰到许繁。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

沈贝利咧着个嘴，笑容满面地看向许繁，问他：“刚课上的时候你是想问我什么吗？”

“噢，我说你名字——沈贝利，和巴西球王贝利一样。”

“你也看足球啊？”沈贝利眼睛一亮，接着说道：“我爸是球迷，我这名字他起的。”不等对方反应，他又冲着许繁下巴一抬，挑眉说道：“我可是我们校队队长，你也踢球的话，我可以带你。”

看着沈贝利臭屁的模样，许繁嘴角轻轻勾了一下，低声道：“那……你还挺厉害的。”

说话间，卫思懿闪现过来，拍了下沈贝利肩膀，“是啊，数学23，确实厉害。”

一提这茬，沈贝利那股子得意劲儿就没了。

“许繁你好，我叫卫思懿，填下校服表。”

许繁客气地接过表，冲她笑了笑。

沈贝利在旁啧啧两声，说：“班长的派头真足，专程来套近乎吧？”

“欠揍啊你！”

卫思懿凶神恶煞地盯着沈贝利，绕到他身后抬手作势要打他，示意他闭嘴。

许繁手里拿着笔，看到校服表上五花八门的选项和款式，迟迟没有落笔。

沈贝利一眼就看到了许繁的迟疑，指着校服表说：“各个季节的校服不一样，可以先选春天和夏天的，冬天的等下学期再买，像毛衣，马甲之类的暂时也用不上。”

许繁填完表交还给她，笑着说：“谢谢班长。”

卫思懿一秒变脸，一派和颜悦色，温声细语地说：“不客气，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一旁的沈贝利接嘴：“同桌，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问她干嘛。”

两人针锋相对间，许繁忽然淡淡开口：“那……请问同桌，数学是怎么考了23的？”

卫思懿先是一怔，随即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走了。

沈贝利想反驳，又没什么可辩解的。毕竟在学习这件事上，他是一塌糊涂。长期吊车尾，上课跟听天书一样，到现在这个阶段，已经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要是其他人被这么无缘无故呛一下，多半会有些情绪，但沈贝利毕竟是沈贝利，他不急不恼，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许繁问他：“你成绩应该很好吧？”

在这种情况下这样提问，简直是明晃晃的回怼，但沈贝利的神情实在是真诚，不仅让人看不出一点恶意，反而还有一丝盼着对方的确成绩很好的期待。

许繁一手撑着脑袋，侧着身子看他，神色轻松地说：“还好，第一倒是经常的事。”

听到同桌把拿第一说得轻描淡写，沈贝利两眼放光，语气里全是佩服，“哇，厉害，学霸啊！”

沈贝利想来也是，这里是市里的重点高中，中途转学进来成绩一定差不了，自己能在这儿念书也是因为爸妈凑钱交了一大笔择校费，才勉强通过体育特长得到了就读名额。

许繁一眼就看穿了同桌的学渣属性，故意说起成绩，想戳中他的痛处，激他一下。这种居高临下的试探，多少带有点挑衅的意味。只不过，他没想到对方不接招，还真心夸奖他。

遇上对方的坦荡真诚，搞得许繁心里竟然有点愧意。尤其是午休时间，沈贝利主动凑上来问他知不知道食堂位置，带着他去办饭卡，还非要请他吃午饭——热情，实在是太热情了。

“不用客气，都哥们儿。”

沈贝利瞧着坐在对面的许繁吃东西实在是斯文，以为是新同学放不开，忍不住开口。

许繁的视线从餐盘上抬起来看着他，嘴上噙着笑，语气轻飘飘的：“不是客气，难吃而已。”

好一句直白又扫兴的话。

给沈贝利听得一愣，尴尬地挠了挠头，有些会错意的窘迫，附和道：“食堂嘛，都这样，我都吃习惯了。”半晌之后，又补了一句：“学校旁边有家砂锅好吃，放学你可以去尝尝。”

又一次，许繁刻意夹枪带棒。

他也不知道沈贝利是本就迟钝没觉察，还是脾气温和主动退让。但无论哪种，都反衬得自己面目可憎。

接下来的时间，许繁忍不住偷偷观察这个新同桌，他在班上如同异类，完全不像个学习紧张的高中生——不是偷偷玩手机，就是趴着睡觉。放学前的自习课，沈贝利竟然堂而皇之背着书包出了教室，直到放学都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