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
从沉寂到喧闹爆发只需要一秒。
最后一堂课的下课铃声拉响,整个高三部顿时陷入了狂欢中。
呼喊声、尖叫声、唱歌声不绝于耳,但一切喧闹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直到有人从楼上抛下第一张试卷碎片,把这场高考前的狂欢真正推入向高潮。霎时间满天翻飞的书本纸页、试卷碎片像隆冬的大雪,洋洋洒洒簌簌而下。
走廊上围观、加入的同学越来越多。
班长举着相机,记录下眼前这幅鲜活又震撼的画面,镜头掠过纷飞的纸片,又转向一张张年轻的脸庞。班长对着镜头里的人抛出了那个青春终极哲学之问——“高中三年你有什么遗憾?”
亢奋、欢笑、满足、迷茫、困惑,不同的人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很遗憾没有好好用功,浪费了时间。”
“高中三年物理才及格一次,太遗憾了。”
“没追到喜欢的人。”
“下决心要减肥,毕业了体重不减反增。”
“学校小吃街美食指南还是没写成,吃了不少,写得不多。”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
班长的镜头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倚着走廊栏杆的男生身上,问道:“球王,高中三年你有什么遗憾?”
被镜头框住的男生突然有些拘谨,小声重复了一遍:“遗憾么?”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偏头,目光落向身侧不远处的身影。
班长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录着呢,发什么愣,问你高中三年的遗憾。”
第一章
“沈贝利。”
年轻男人的声音打断了早读时间的琅琅书声,教室里骤然一静。唯独教室最后那个单独的一桌,没受半点影响。
林罡皱着眉头走到了教室最后,抓着手里的保温杯,一下又一下磕在课桌上,喊道:“沈——贝——利。”
趴在桌上的沈贝利懵懵然地抬头,目光撞上盛着火气的眼睛,瞌睡瞬间醒了一半。
“林老师……”
“站起来。”
林罡将保温杯在桌上用力一杵,转身向全班同学开启了念经模式:“高二下学期了,转眼就高三,该争分夺秒的时候,还不抓紧!早上记忆力是最好的,一个个无精打采,像什么样子?这书是给我读的吗?……”
话语间隙,全班同学又默契地开始了早读,林罡这才停住了“紧箍咒”,转身冲着沈贝利,一阵威压扑向让他不省心的学生。
沈贝利原以为自己这根老油条被揪了个正着要挨训。
没想到林罡竟开口说:“你去,去仓库搬一套桌椅回来。”
“哦……”
沈贝利不知其意,没敢多问,只有逃脱处罚的庆幸。
说完,林罡揣着保温杯走出了教室。
沈贝利眼见林罡从教室后门出去,特意避开他走前门,又绕到卫思懿的课桌前,敲了敲桌面问她:“班长,缸子让我搬套桌椅,干啥的?”
卫思懿合上书,抬眼看他:“怕你睡得不舒服,再给你发套桌椅,宽敞点。”
“那感情好,总趴着睡对腰不好……”
正嬉皮笑脸地跟卫思懿说话,沈贝利余光瞥见林罡侧身站在教室前门门口,正斜睨着他,眼神像一根冷箭,“咻”地一下射在沈贝利喉咙上。
沈贝利立刻识相收声,快步走出了教室。
·
搬回来的桌椅,沈贝利靠着自己的课桌安放整齐。的确,放眼望去,整个教室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的空间——班里其他同学都是两两相挨。只有他,因为成绩吊车尾,上课爱睡觉,为了避免影响同学,他被林罡单独安排在教室最后。
早读结束,卫思懿捧着水杯溜达到最后一排,“啧,不幸啊!看看是哪个倒霉蛋,沦落到和你当同桌。”
沈贝利听她这么说,问道:“什么意思?”
“真笨呐,还能有什么意思,我们班来了个新同学啊。”
“不是,我是说怎么和我当同桌就是倒霉蛋了?”
卫思懿没接腔,一脸「这还用问吗」的神情盯着沈贝利。
沈贝利懒得计较,脸上闪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新同学什么时候来啊?说不定是个可爱的女生……”
“男的。”卫思懿没等他说完,无情打断,抛出这么一个信息。
“那就是好兄弟。”沈贝利一副无法选中的模样,“总之,我是一个好!同!桌!”
看着沈贝利这傻样,卫思懿无奈地摆摆头,本想再说句什么但这时预备铃响了,她笑了笑就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早上第一节是林罡的数学课,沈贝利听不进去,想睡。但班主任的课,又不敢那么明目张胆趴着睡,沈贝利从抽屉里拿了两沓书,把桌面上的书摞高了一截,头靠在上面,打算手撑着头,挺着脖子眯一觉。
林罡端着保温杯,夹着课本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了个抱着一摞书的男生。
全班都是一律的校服,只有他穿着牛仔裤,一件白色卫衣,外面穿了件外套,一副乖孩子的打扮,显然这人就是转校生了。
“课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新转到我们班的同学,许繁。大家掌声欢迎。”
沈贝利也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抬眼打量这个新同学,跟着一起鼓掌。
林罡说:“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许繁大大方方站在林罡旁边,面向全班同学说道:“同学们大家好,我叫许繁,许多的许,繁多的繁。希望和大家好好相处,共同进步。”
话说得客气,但许繁的音色听起来冷冷的,给人一种距离感。
他话音刚落,下面的同学就三三两两讨论起来,一是对新同学多少有点新奇感,另外就是许繁这张脸的确有些抢眼——精致周正、轮廓分明、鼻梁挺直,眉目清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