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晴坐在那套高级公寓的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盖了章的离婚证照片。配文只有一句话:“十四年,终于结束了。祝自己,余生安好。”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又点亮,又熄灭。她反反复复地打开、关闭、打开,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沈念舟真的离婚了。
但她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如果是在半年前,她看到这个消息,大概会欢呼雀跃,会立刻打电话给他,会抱着枕头在床上打滚,会觉得自己终于赢了——赢过了那个素未谋面的“正妻”,赢过了所有不看好她的人,赢过了命运。
但现在,她只觉得心里有一个空洞,黑洞洞的,什么都填不满。
因为她知道了那个女人是谁。
是林夏。是方念的表姐。是在她喝醉时拍着她后背、在她找不到工作时帮她介绍机会、在她过生日时给她寄礼物的林夏姐。
方念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她了。
自从那天方念冲到她家、质问她“你知不知道他老婆是我表姐”之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说过话。苏婉晴给方念发过几条消息,都是“念念,对不起”“念念,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方念一条都没有回。
苏婉晴知道方念在气什么。不是气她做了小三——好吧,也有这个原因——但更多的是气她伤害了林夏。方念和林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妹,感情比亲姐妹还亲。苏婉晴伤害了林夏,就等于伤害了方念。这个道理,她懂。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挽回。
手机震了一下。苏婉晴低头一看,是方念发来的消息。
“我在楼下。方便上来吗?”
苏婉晴的心跳快了半拍。她飞快地打字:“方便方便,你上来。”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在走廊里等着。电梯从一楼升到十六楼,门开了,方念走出来。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眼底有明显的青色,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
两个女人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瞬。方念的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心疼,还有一种苏婉晴读不懂的、更深沉的东西。
“进来吧,”苏婉晴侧身让开,“外面冷。”
方念走进来,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苏婉晴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肚子上,手指绞在一起。保姆端了两杯热茶过来,又退回了厨房。
沉默了一会儿。
方念先开了口。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婉晴,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苏婉晴抬起头看着她。
“关于沈念舟,”方念说,“有一些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苏婉晴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什么事?”
方念从包里拿出手机,翻了几页,递给苏婉晴。“你先看看这个。”
苏婉晴接过去,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站在一个看起来像游乐园的地方。女人穿着一条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五官温柔,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小男孩三四岁的样子,手里举着一个棉花糖,脸上沾满了糖渍,笑得露出了几颗小米牙。
照片里还有一个人——照片的边缘,有一只男人的手搭在女人的肩膀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苏婉晴很熟悉的戒指。
沈念舟的戒指。
苏婉晴盯着那只手,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点一点地变冷。
“这个女人叫周予安,”方念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沈念舟的高中同学,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
苏婉晴抬起头,眼睛里有恐惧,有不解,有一种她不愿面对但不得不面对的东西。
“那个男孩叫沈予舟,今年四岁,是沈念舟和周予安的儿子。”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苏婉晴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干涩的、不像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你没有听错,”方念说,“沈念舟和林夏结婚之前,就和周予安在一起了。林夏不知道这件事——不,也许她知道,但从来没有说破。周予安在国外待了几年,后来回来了。沈念舟瞒着林夏,和周予安保持着关系。那个孩子就是他们这段关系的证明。”
方念顿了顿,看着苏婉晴脸上不断变幻的表情,声音放轻了一些。
“你以为你是他的真爱?婉晴,你不是。你只是他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
苏婉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周予安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再生育了。但沈念舟还想要一个孩子——不,他想要至少两个孩子。一个有他和周予安的基因,这是沈予舟。另一个……另一个只需要有他的基因就行了,母亲是谁,不重要。”
方念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所以他找上了你。年轻,健康,没有复杂的家庭背景,容易控制。你以为是爱情,是命运,是你终于攀上了高枝。但从头到尾,你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苏婉晴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落在她交握的手上,落在她膝盖上那条米白色的居家裤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你骗人,”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骗人的。他对我很好,他给我买了房子,他每个月给我打生活费,他说等他离了婚就和我在一起——”
“他离了,”方念打断了她,“但你看看,他来找你了吗?他和你说过结婚的事吗?他甚至连孩子的名字都还没有和你商量过,对不对?”
苏婉晴张了张嘴,想说“他最近太忙了”,但这句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沈念舟确实没有来找过她。林夏签了离婚协议之后,他只来过一次,坐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走的时候甚至没有拥抱她。她以为他是在处理离婚的后续事宜,以为等他忙完了就会来,就会和她商量他们的未来,就会给她和孩子一个家。
但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他的“未来”里,从来没有她。
“婉晴,”方念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冰冷的、陈述事实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深深的、近乎心疼的疲惫,“我来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难过。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你应该知道你怀的这个孩子,对你来说是什么,对他来说又是什么。”
“对你来说,这个孩子是你和他的爱情结晶。对他来说,这个孩子只是一个……一个有他的基因的物品。生下来,交给周予安,由周予安来抚养。而你,拿着那套房子和那笔补偿金,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