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舟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是说,”苏婉晴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丝绒上,“你看起来很累。不是今天累,是一直都很累。那种……藏在骨子里的累。”
沈念舟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办公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阴影照得格外清晰。苏婉晴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英俊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的脸,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她是真的心动了,还是只是觉得自己离目标越来越近了?她分不清,也不想去分。
“沈总,”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咖啡杯放在他的桌上,然后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帮你按按肩膀好不好?”
沈念舟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的力道很大,大到苏婉晴觉得自己的骨头要被捏碎了。但沈念舟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抗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原始的、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的东西。他看了她三秒钟,那三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松开了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该回家了,太晚了。”
但苏婉晴已经不需要更多的信号了。她看到了他眼睛里的那团火,那团被压抑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燃烧得如此猛烈却又被死死压在冰层之下的火。她退后一步,脸上的表情无辜而乖巧:“好,沈总晚安,您也早点休息。”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知道,下一次,他不会推开她。
那一天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大项目结束后的庆功宴上,沈念舟喝了不少酒。苏婉晴坐在他旁边,替他挡了几杯,笑得天真烂漫。席散的时候,她主动提出叫代驾送他回去。在代驾的车里,沈念舟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苏婉晴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几厘米的距离。
代驾先把车开到了苏婉晴住的地方——她故意报了自己的地址。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沈念舟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是酒意上头,又像是某种决心的燃烧。他看着苏婉晴,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指。
十指交握的时候,苏婉晴感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她在酒店前台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房,扶着他进电梯,刷开房门,把他放在床上。他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天花板,酒精让他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粗重而滚烫。苏婉晴在他身边躺下,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柑橘调的,清新,微甜,和他在公司给人的冷硬印象完全不同。
黑暗中,沈念舟翻过身来抱住了她。
他的拥抱很用力,用力到苏婉晴觉得自己的肋骨要被勒断了。他的嘴唇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在那一刻她以为自己会听到“我爱你”或者类似的话,但他说的是:
“对不起。”
苏婉晴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她想,他也许是在对他妻子说对不起吧,这很正常,出轨的男人都会有一瞬间的愧疚。但那一瞬间过去了,他就会发现,和她在一起的快乐,比任何愧疚都重要。
她没有回抱他,只是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她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