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烛火摇曳,一室压抑的痛哼低喘不绝。
薛晋云带着薛晋薇守在廊下,指尖攥紧帕子,神色沉凝。先前二人察觉安胎药掺了玄参、益母草,早已悄悄替换汤药固本,可积下的药伤难消,生产依旧凶险万分。
薛晋薇低声蹙眉:“药性伤了气血,就怕她撑不住。”
薛晋云淡淡颔首:“已经吩咐稳婆备好补气血参汤,只求母女周全。”
张氏难产整整一日一夜,受尽折磨。此前数月,周姨娘暗中下的寒性相克药材早已暗损她母体气血、虚耗胎元,纵然薛晋云、薛晋薇提早识破阴谋,暗中换掉问题汤药、尽力固本保胎,可残留药毒早已伤及根本,让她临盆之时气血大亏、险象环生。
几番死撑苦熬,终于,一声清亮的婴啼冲破满室死寂。
“生了!是位小姐!母女平安!”
喜讯落下,张氏浑身脱力瘫软在床,气息微弱几不可闻,彻底昏沉睡去。
二房嫡女平安落地,阖府刚松一口气,汀兰院外的气氛还未彻底回暖,青梧院这边,骤然乱了分寸。
张氏九死一生产女,尘埃落定的第一日,薛晋云送走探望的众人,回了自己院子。
连日紧绷心绪终于稍稍松懈,她甫一踏入厅堂,身形便是轻轻一晃。
无人知晓,这两个月来,她一直在以身入局。
自察觉府中有人借安胎药理相克暗害开始,她便与薛晋薇定下密计,演了一场瞒天过海的大戏。
张氏的药,她们日日暗中换掉寒凉相克之材,保其胎命。
而她自己的汤药,她偏偏日日照喝不误。
那两味寒性耗气药材,虽不毁胎、不致命,却最耗真元、损气血,寻常人长期服用,都会体虚乏力、神倦气脱,极易骤然晕厥。
薛晋云硬生生隐忍饮药两月,任由寒毒滞于体内、耗损精力,只为逼真入局,让暗处之人彻底放下戒心,以为她全然懵懂、日日受药侵蚀、体质日渐亏空。
青梧院内,风帘微动。
薛晋薇早已候在屋内,见她脸色青白、眼底浮着久积的疲色,轻声低问,只有二人听得见:“身子撑得住吗?要不要再缓片刻?”
薛晋云微微摇头,声线轻虚却笃定:“不必。今日张氏顺利产女,对方心神最松,正是最佳时机。戏,该落幕了。”
二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
院内两名心腹老嬷嬷屏息立在侧屋,早已待命多日,只等这最后一刻抓现行、定实罪证。
话音刚落,薛晋云眼前骤然一黑。
“长姐!”
薛晋薇适时上前一步,稳稳扶住她软倒的身子,音色陡然拔高,惊惶失措,演得真切无半分破绽:“来人!快来人!大姑娘晕倒了!”
瞬时,青梧院下人全数大乱,奔走惊呼。
薛晋云双目轻阖,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如纸,全然是久病体虚、药毒反噬、骤然晕厥的模样,毫无破绽。
外人只当她近日劳心掌家、忧心二房生产、积劳成疾、骤然撑不住倒下。
唯有薛晋薇、两位嬷嬷心底清明——
她甘愿以身耗毒,自损体力,演足这场“无辜受害、被药暗伤”的戏码。
二房张氏顺利诞下嫡女,府中处处喜气安宁,半点风雨不露。
唯独周姨娘独坐西厢暖阁,心神不宁。她暗自盘算许久,越想越是蹊跷——她亲手掺的凉性相克药材,本该拖垮张氏胎气,令其难产濒死,绝无这般安稳顺产的道理。
正沉吟间,贴身丫鬟快步入内,低声回禀:“姨娘,青梧院传消息,大姑娘方才回院,忽然晕厥倒地,人事不知。”
周姨娘眸色骤然一沉,瞬间警醒。
她当即起身,语速极快吩咐两名心腹老嬷嬷:“事不对劲,嫡女那边怕是要动局。你们二人立刻去杂房,把这两月所有药渣、煎药记录、剩药台账,尽数烧干净、埋彻底,半点痕迹不许留!”
两名被收买的老嬷嬷心头一紧,躬身应下:“奴婢知晓,即刻就去。”
二人不敢拖延,匆匆赶往后厨杂房,正要翻出堆积的药渣点火销毁,暗处骤然踏出两道身影——是薛晋云贴身指派、守了两月的刘嬷嬷与陈嬷嬷。
刘嬷嬷面色冷肃,上前一步直接拦下,声线铿锵:“站住!谁敢动汤药物证!”
收买的李嬷嬷心头一慌,强装镇定:“不过是清理废弃药渣,两位嬷嬷何故阻拦?”
“清理?”陈嬷嬷冷笑一声,步步逼近,“近两月大姑娘、二房夫人汤药皆有异常,姑娘早有吩咐,所有药渣、记录一律封存留查,谁敢私毁,便是心中有鬼!”
另一收买的张嬷嬷立刻色变,硬着头皮抵赖:“不过是寻常废旧物料,年年都是这般清理,何来有鬼之说?两位莫要凭空栽赃!”
刘嬷嬷眼神锐利如刀:“寻常清理,何须你们深夜急着焚烧?何须专挑近两月的台账药渣?事有蹊跷,今日你们一步都别想离开!来人,拿下!”
这两位嬷嬷前些日子都被安排在是在张氏屋里照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