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她尽数明白,也知晓姨母全然是为她长远筹谋,无半分偏颇。可人心从来不由规矩利弊定夺,年少悄然萌生的倾慕,早已在她心底蛰伏多年,是她克制自持、藏得极深的一点私心念想。自半月前那一番提点过后,她连远远观望、暗自留存的那一点隐秘期许,都被生生压得无处安放。
烛火轻轻摇曳,褪去了她人前端庄从容的嫡女仪态,只余下独处时的落寞酸涩。满府人人艳羡她体面无双,唯有她自己清楚,这份浮于表面的风光终究是镜花水月。她困在门第规矩与多年情意之间,想靠近不敢逾矩,想放下又执念难舍,满腹郁结无人可诉,只能独自守着空寂庭院,将一腔心事静静闷压心底。
夜色浸满薛晋薇居住的偏院廊下,屋内只点一盏柔光烛灯,薛晋薇将方才从嫡母院中回来的心事敛在眼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晾晒的草药。青禾端来一杯温水,见她眉宇间凝着愁绪,四下望了望确认无偷听之人,才低声开口。
“姑娘,夫人方才那番话,虽未明着应允,却也是默许您留心二少夫人那边,只是咱们人手单薄,那两位嬷嬷行事滴水不漏,查了几日也没寻到半点实据,长此下去总不是办法。”
薛晋薇抬眼看向跳动的烛火,沉默片刻,缓缓出声:“我心中正盘算此事。府里管事、厨下、伺候二嫂嫂的下人,皆归内院调度,我一介庶女,根基浅薄,便是暗中派人盯着,也只能记些皮毛,动不了分毫。”
青禾蹙起眉,一筹莫展:“那可如何是好?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二少夫人腹中胎元日日受损?”
薛晋薇眸光微动,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了几分:“倒不是全无出路。大姐是府中嫡长,管家嬷嬷、厨房管事,见了她都不敢有半分遮掩怠慢。唯有她,有底气调动府中各处下人细细盘查,能查到我们触及不到的角落,查清汤药糕点经手的全部脉络。”
青禾迟疑开口:“只是大小姐近来心绪低落,半月前从宫中回来后便常闭门独处,不大理会府中杂事,咱们贸然上门求助,怕是会扰得她心烦。”
大姐看着心绪郁结,实则心思透亮,分得清府中轻重。二嫂嫂这胎是薛家眼下最重要的喜事,若胎相出了差错,于整个薛家颜面有损,她不会坐视不理。”薛晋薇敛了敛衣袖,心中已有计较,“今夜等各处院落下人歇息大半,你寻个无人的间隙,悄悄去大姐的汀兰院外,寻她身边心腹侍女递话,只说我有一桩关乎府中安稳的要事,需私下与她一谈,不必讲明内情。避开所有耳目,单独相见才稳妥。”
青禾连忙点头记下:“奴婢知晓分寸,定避开巡逻的婆子,绝不叫旁人撞见。”
薛晋薇垂眸,指尖捻起一片干枯黄芩,眼底藏着几分笃定,挥手示意青禾尽快动身。
薛晋云正对着桌上那封宴帖怔怔出神,廊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她贴身大丫鬟敛着气息,轻步踏入内室,垂首回话,声音压得极低。
“姑娘,方才院外偏角来了西偏院二姑娘身边的青禾,趁着巡逻婆子转身的空档,悄悄寻了奴婢递话。她说她家姑娘有件事关乎府中安稳的要紧事,不便旁人知晓,想寻个四下无人的时候,单独来见您一面,不肯多说其余内情,只托奴婢代为通传。”
薛晋云指尖一顿,缓缓收回落在信纸之上的目光,眉宇间带着几分尚未散尽的倦闷,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薇姐儿?她素来安分守己,终日守着草药研读,极少主动往我院中递消息,能有什么隐秘要事。”
薛晋云沉默片刻,心头烦乱尚未散去,本想推说身子乏累回绝,转念又想起薛晋薇平日沉稳细心,绝非无事生非之人,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
今日这般隐秘递话,想来事情不小。她心中虽仍装着半月前姨母规劝带来的郁结,却也分得清家事轻重。
她缓缓放下手中纸帖,语气平淡无波:“我知晓了。备一盏灯笼,不必带别的下人,只你随我走侧廊过去,最好是避开府里的耳目,不要引人注意”
左右都没有什么睡意,去一趟便去一趟。
“奴婢这就去准备。”她屈膝行礼默默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