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不会当众苛责女儿落自房笑话,更不会闹得满府风雨,只关起门来教女认错、压下戾气。对外依旧温和恭顺、低调度日,不给旁人抓半分话柄,对内却立场端正、是非分明。
且她依旧悄悄为受了委屈的张氏稳稳撑腰。
日日遣人给张氏院中送去滋补汤药、时新点心,礼数周全、礼遇加倍。平日遇见张氏,言谈温和、体恤宽厚,从不多言旧事,却用一举一动告诉满府上下:我知女儿有错,我不护短,我认张氏的委屈,更守薛家的尊卑公道。
她清醒知晓,大宅立足,从不是靠针锋相对、睚眦必报。
藏锋守拙、明辨是非、公允待人、暗中布局,才是长久安稳的根本。
与之相比,三房旁支的薛晋璐格局愈发浅薄。
她全程旁观始末,明知薛晋瑶过错在先,却半点不知自省,反倒借机煽风点火、暗自怨怼二房,憋着满肚子怨气,暗中唆使下人散播闲言碎语,搬弄是非、挑拨房头矛盾,小动作不断,躁性外露,徒增笑柄。
而这场风波里,始终沉静旁观、心境通透淡然的,是薛晋云。
她看着府中纷争起落、看着薛晋瑶骄纵惹祸、看着薛晋修秉公执法、看着内院人心叵测,早已见惯深宅门第的凉薄与偏颇。
府中宅斗暗流依旧层层翻涌,兄妹怨隙、房头博弈、内院算计从未停歇。可无人知晓,一场温柔公允的良缘伏笔,正随暮春清风,悄然落子生根。
暮春午后,暖阳铺廊,紫藤垂落满架芬芳。
韩羽琳择这般清静时辰入府探望薛晋云,二人避开府中纷扰,临窗煮茶,闲话京中近况。
闲谈之间,韩羽琳忽而提起京中近期最负盛名的一场雅集。
“永宁侯府不日将举办春日赏花宴,名帖遍发京中诸世家,算是开春以来最体面清净的一场宴席。”
薛晋云执盏浅听,神色淡然无波。
她身在深宅、看遍纷争,见惯了内院骄纵、门第偏见、恃强凌弱,早已厌弃世俗偏颇,无心世家浮华应酬,只当是寻常权贵往来的排场,并未放在心上。
韩羽琳深知她心性沉静通透,便细细为她道来那位素负盛名的侯府世子:“此番宴席由永宁侯府世子主事。这位世子乃是京中勋贵子弟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常年协助侯爷打理侯府大小庶务,性情沉稳端方,行事公正有度。最是难得的是,他身居高位、家世显赫,却从无半分门第偏见。”
“京中人人趋炎附势,以出身论高低,可他待人宽厚持平,从不轻贱寒门、不欺凌弱势。府中一位侍妾出身乡野农户,无依无靠,他数年如一日体恤善待,礼数周全,从未因出身低微便薄待半分。这般本心,在浮华势利的京中,实在罕见。”
这番话轻轻落进薛晋云心底。
“这世子爷还未娶妻,就已经有了侍妾?”
“云姐儿,这是常见的。这京城中多少权贵都是未成婚前就已经有了侍妾况且他一个永宁侯的世子。”
“我倒觉得没什么,毕竟侍妾早有晚有都会有的。只是觉得稀奇,老侯爷夫人竟然能让这样的人入侯府做侍妾”
她日日看着二房嫂嫂张氏因出身低微,在大宅中步步谨慎、受尽冷眼磋磨,早已对这森严偏颇的门第规矩心生厌弃。
“对了,今儿怎么没带上敏姐儿。这孩子可爱我老惦念她。”
她抿了口茶说道:“一早儿东宫那边传了话说是姨母有些想敏姐儿了 。就让人带着孩子去了。”
韩羽琳见她动容,笑着递过一张雅致烫金名帖:“我得了两张帖子,届时你随我同去散心也好。不必应酬逢迎,只当赏春闲游。”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谢过嫂嫂了。不过我想这种事儿姨母是最起劲的吧。”
“自然是姨母就喜欢侍弄些花花草草。姨母跟永宁侯的夫人私交也不错。说是未出阁时的手帕交。”
太子妃是她的嫡亲姨母,东宫于她而言,从来不止是皇家禁地、勋贵高府。
那里住着太子庶子——是她从懵懂垂髫、年少初识风月时,便悄悄放在心底的人。
他并非姨母所出,虽是东宫子嗣,却无储嗣尊荣,性子清敛温沉,素来低调寡言。年少岁岁往来东宫,她总远远望着他读书、立坐、待人处事,经年日久,一份小心翼翼的倾慕,便悄悄扎根心底,藏了许多年,从未对外人吐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