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府杖责风波落定两日,院外喧嚣散尽,内里的人心博弈却从未停歇。
整座薛府里,看得最通透、活得最清醒的,当属苏婉柔。
她半生沉浮内院,早已摸透大宅生存的至理:逞口舌之快者短命,针锋相对者树敌,真正能长久立足的人,永远藏锋、守拙、知分寸、明对错。
此次薛晋瑶当众惹事,肆意刁难折辱二房儿媳张氏,言语刻薄、步步紧逼,闹得阖府皆知、失尽规矩体面。
旁人或看热闹、或暗自站队、或替薛晋瑶抱屈,唯独苏婉柔心里亮如明镜——是她女儿太过跋扈、行事过分,错得彻彻底底,没有半分可辩解的余地。
张氏素来安分守己、恭顺谦卑,只因出身寻常,便在府中谨小慎微、步步忍让。此番无端被小辈当众折辱,委屈难堪,全无过错,纯纯无辜受欺。
苏婉柔从不会糊涂护短,更不会为了溺爱女儿,颠倒黑白、寒了老实人的心。
白日里她在外始终温和恭顺、低调度日,不给旁人抓半分话柄,可关起房门独处之时,她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冷静肃然。
禁足的厢房内,帘幕低垂,气氛沉凝如冰。
她不怕禁足、不怕责罚,唯独恨极了长兄薛晋修对她动用杖刑。
那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兄长,是本该护着幼妹、容让弟妹的人。可那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薛晋修身为府中兄长,执掌家规、管束弟妹,铁面无私,不讲半分兄妹私情。
杖刑落下,皮肉疼楚是小,最让她耿耿于怀的,是兄长毫不留情、当众压她尊严,让她在阖府下人、各房姐妹面前颜面尽失。
在薛晋瑶狭隘骄纵的心里,这不是秉公持正,是兄长冷酷薄情,是刻意折辱她、偏袒事理、偏顾府中规矩,全然不顾她半分兄妹情分。
她垂坐在榻边,指尖死死攥着锦帕,眉眼间满是桀骜不服,低声咬牙愤懑:“不过是几句口舌教训,张氏出身卑微,本就该安分低调,我提点她几句又如何?二哥何须对我如此绝情?”
“当众动杖,不留半分情面,让我往后在府中抬不起头!他心里从来只有规矩体面,根本没有我这个妹妹!他眼里除了那个女人还有谁呀”
满心怨愤翻涌,她始终执拗认定兄长过分严苛、不近人情,从头到尾,半分不反思自己当众欺凌嫂嫂、肆意妄为的过错。
苏婉柔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女儿这幅不知悔改、满心记恨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沉沉冷意。
她听得清清楚楚,女儿不服的从来不是家规惩戒,是不服亲兄长薛晋修当众压她颜面、不服自己受了拘束、不服兄长公正不偏私。
苏婉柔缓步上前,声线平静无波,却带着压人心魄的威严,字字清醒,彻底戳破她的狭隘偏执。
“你到如今,还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我有什么错?我到底错在了哪?母亲可否告诉我。”
苏婉柔看着自己油盐不进的女儿,压着心头的怒火说道:“张氏是你的嫂嫂你是怎么对待她的?她是你哥哥的正妻你这个做妹妹的做出的是什么派头?如果你再执迷不悟下去我只得禀明夫人把你送出去好好学学规矩!”
薛晋瑶抬头,眼眶通红,满是委屈不甘:“女儿知错,但大哥罚得太重!他是我亲兄长,怎可当众对我动刑,让我颜面尽失?”
“颜面?”
苏婉柔微微蹙眉,语气冷了几分,句句公允,绝不纵容她的私心怨怼。
“你当众苛待嫂嫂、羞辱府中正经儿媳、坏家中和睦、乱尊卑规矩之时,怎么不想半分颜面?”
“他依家规行事,秉公处置、不偏私、不徇情,是他身为长兄的担当,也是守薛家的规矩体面。他今日若徇私护你,便是纵你骄恶,来日你闯下滔天大祸,再无人能保你!”
她看着女儿桀骜难驯的模样,继续冷声训诫,一边点破兄妹隔阂,一边彻底站稳公允立场、为张氏撑腰。
“你怨你大哥严苛,怨他不给你情面,可你可知,你一时骄纵口舌,让张氏受了多少无端屈辱?”
“她是你嫂嫂,辈分尊你一阶,安分守己、勤谨持家,从未有半点愧对薛家、愧对我们你凭一己骄矜,拿出身辱人、当众折辱,本就是大错特错。你大哥罚你,是罚你的无礼、你的恃贵凌弱、你的目无尊卑。”
她依旧满心不服,嘴上不敢再顶撞母亲,心底却悄悄埋下了怨憎长兄薛晋修、记恨此事的种子。
训罢女儿,苏婉柔收敛眼底冷意,依旧恪守着她最通透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