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携侍女行至院门前,侍女依礼上前轻声通传:“四小姐,二少夫人前来拜见,特备薄礼相送。”
院内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丫鬟敷衍冷淡的回话:“小姐今日身子慵懒,懒得见客。二少夫人请回吧,礼物便不必送了。”
张氏脚步骤然僵在原地,指尖瞬间攥紧了手中锦盒,脸上温和的笑意微微凝滞。
同是薛家小姑,长姐温和、三妹恭礼,唯独薛晋瑶这般当众拒之门外。
这哪里是懒得见客,分明是当众折辱。
在她眼里,自己一介庶女出身、配她兄长为妇,便是低人一等,连给她送礼攀交情的资格都没有。她不屑受自己的礼,更不屑与自己这般卑弱出身的庶房新妇亲近。
身侧侍女站得局促,进退两难,空气一时尴尬凝滞。
张氏出身低微,自幼惯了看人脸色,转瞬便压下心底难堪,不敢有半分恼色,依旧维持着新妇的恭谨体面。
她轻轻松开攥紧的指尖,将手中精致的海棠琉璃礼盒轻轻交给院门立着的丫鬟,语声轻柔,礼数丝毫不乱:“既四妹妹倦怠歇息,我便不叨扰了。这是我特意为妹妹备的小礼,劳你代为转交。”
谁知那丫鬟连伸手都未曾,直接侧身避开,语气带着几分仗主势的轻慢:“我家小姐说了,不必收。少夫人怕是不知道我们小姐的吃穿用度 旁人的东西,不敢受用。”
一句话,字字扎心。
张氏心口微涩,却无可奈何。她身在低位,初入薛府,无权无势无根基,连被善待的资格都由不得自己。
她沉默片刻,只得轻轻收回礼盒,浅浅垂眸,压下所有窘迫,低声道:“既如此,是我唐突了。劳你传话,改日我再来问安。”
背影端直端正,无半分狼狈失态,唯有紧抿的唇瓣,泄出几分隐忍难堪。
薛晋云一身素色烟罗长裙,手持一卷诗书,步履从容恬淡,眉眼间是独有的沉静通透。她本是闲来庭中散步,远远便望见张氏神色郁郁、步履滞重,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局促低落,心中已然猜出七八分缘由。
“二嫂嫂这是刚送完礼回来?看你神色不佳,可是方才去了栖霞院?”
张氏猝不及防被看穿心绪,微微一怔,随即连忙压下眼底酸涩,勉强扯出一抹温顺笑意,垂首轻声道:“劳长姐挂心,无事,只是四妹妹身子慵懒,不愿见客罢了。是我唐突叨扰了。”
见她这般谨小慎微、事事自省的模样,薛晋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怜惜:“嫂嫂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老爷点头定的婚事,是薛家明媒正娶的儿媳。你堂堂正正拜堂入府,行遍六礼,坐的是二少夫人的位置,行的是正妻礼数,何来高攀委屈一说?”
她语气轻柔,却字字立得住底气,轻轻扶起张氏紧绷谦卑的心态。
张氏静静听着,心头郁结的委屈稍稍散开,轻声道:“可终究是我出身不如旁人,才让妹妹心生轻视。往后我谨言慎行、安分守礼,慢慢磨去妹妹心中芥蒂便是。”
“你越是步步退让、事事隐忍,她便越觉得你底气不足、理所应当被轻待。你是二房主母,是她兄嫂,名分位次摆在那里,礼数周全即可,不必卑微乞和。”
这番话,温柔却有骨力。
既安抚了张氏的自卑怯懦,又悄悄为她立住了该有的底气,教她看清自己的位次,不必任由小姑折辱。
薛晋云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目光温柔通透,再轻声叮嘱两句:“你初入府,性子温顺柔软,最易受旁人气焰裹挟。晋瑶是姨娘亲生,兄妹情深,这份亲缘根深蒂固,你不必与之结怨,却也不可一味退让。”
薛晋云安抚式的拍了拍她的手。
“嫂嫂,别怕。无论如何,您在我的心目永远是我的二嫂。”
入夜房内烛火摇曳,张氏独坐案前,指尖摩挲着剩余未送出的礼匣,白日在栖霞院被冷言回绝的难堪仍堵在心口,眉眼恹恹提不起精神。
薛晋修摒去下人走进屋内,一眼便看穿她满心郁结,挨在她身旁坐下,声音放得温和:“晋瑶刻意闭门辱你之事我尽数得知,此事与你无关,是她素来恃宠骄纵,单凭一己门第偏见,存心折辱你。”
张氏抬眸,勉强敛去眼底落寞:“终究是我出身低微,入府惹四妹妹厌烦。”
薛晋修抬手拢了拢她鬓边碎发,语气笃定:“门第由命,品行在人,你谨守新妇礼数,诚心备礼拜访没有半分差错,错从不在你。我已经训过晋瑶,她近日会亲自过来登门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