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薛晋云眸光微抬,浅浅落于她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明,“闲话是温和叙话,不是你恃势讥讽、句句戳人痛处。”
她丝毫不绕弯,当众点破根底:“你句句讥讽晋薇妹妹生母无宠、出身冷清,嘲讽她份例微薄、命数不及你。同为薛家姑娘,皆是府中骨肉手足,你凭一时房里恩宠,轻贱同辈、践踏手足体面,这便是你的闲话?”
一语落地,薛晋瑶脸色骤然一白。
她原以为自己只是含沙射影、无实无名,算不上大错,却没想到嫡姐听得清清楚楚、句句抓得精准无误。
薛晋云目光沉静,继续缓缓道来,句句依礼、句句守规:“你母亲得宠,兄长婚期将近,院里近日热闹风光,是你的时运。可时运是时运,本分是本分。”
“时运能让你得一时优待,却不能让你失仪无度、轻慢骨肉。你今日仗势欺人、口舌刻薄,传出去,外人不会说你得宠骄矜,只会说薛家闺秀无教、心胸狭隘、不知尊卑和睦。”
“你丢的,是你自己的品行,更是薛家的脸面。
字字端正,句句在理,没有半分苛责过头,却将薛晋瑶方才所有的轻薄僭越,一一摆得明明白白。
薛晋瑶被说得脸颊发烫,骄气尽数压下去,再不敢抬头辩驳,只能死死攥着袖口,满心不甘却不敢再出言半句。
随后,薛晋云目光转向一旁沉默伫立的薛晋薇,语气微微放缓,褪去了方才的凛冽,添了几分公允温和:“你素来安分守己、谨言慎行,府中人人皆知。今日之事,起因不在你,你被迫回击,情有可原。”
薛晋薇微微垂眸,轻声应道:“多谢长姐明察。”
不偏袒得势者,也不苛责弱势者。
这便是薛晋云的处事之道。
随后,薛晋云环视院中所有垂首侍立的丫鬟仆妇,声音不轻不重,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府中近日因二公子婚事喜庆繁忙,人人心气浮动,便生出这些攀比讥诮的风气。”
“从今日起,我有言在先。”
“姐妹之间,可生疏离,不可生轻贱;可存私念,不可失了仪态。谁再敢以生母恩宠高低、份例厚薄讥讽同辈、挑起纷争,一经发现,绝不轻饶。”
“小过罚俸自省,大过闭门思过。薛家后院,容不得恃宠骄纵、以强欺弱的风气。”
一众下人齐齐躬身应诺:“奴婢谨记大小姐吩咐。”
立完规矩,薛晋云再度看向薛晋瑶,语气重回端正严肃:“瑶姐儿,今日之事,我不重罚你。念在你一时得意失言,初次放肆,只罚你回房静心自省一日,禁足院中,不许再出外张扬嬉闹。好好想想,何为闺秀本分,何为手足和睦。”
薛晋瑶心有不甘,却深知自己理亏,又有嫡姐规矩压在前头,再不敢执拗,只能低头勉强应声:“……是,妹妹知晓错了。”
薛晋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她不必疾言厉色,无需争吵斥责。
身居嫡长之位,手握规矩底气,身后有母亲全权撑腰,只需寥寥数语,便可镇住后宅轻薄风气,摆正所有人心分寸。
处置妥当,她目光掠过二人,淡淡道:“都散了吧。各自回房安歇,勿再生事端。”
二人依礼告退。
薛晋薇离去时,悄然抬眸看了一眼身前清雅端稳的嫡长姐,眼底藏着一丝真切的敬重。
而薛晋瑶转身之时,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不服与怨怼。
院中下人尽数退散,喧嚣彻底平息。
身旁侍女突然出声:“小姐,如果这事传到老爷那儿去,总是不大好交代的吧。”
“有什么不大好交代的我是奉了母亲的命。父亲再偏心,也不能这样不识大体。”
“是,奴婢知道了。”
她从不主动挑事,却从不怕事。
宽厚是她的教养,果决是她的底气。
晚风落满空庭,方才的针锋相对、明暗较劲,尽数被薛晋云以嫡长威仪、府中规矩,稳稳压下。
该容人时,她大度容之;该整治时,她绝不手软。
待院中彻底安静,薛晋云转身,步履从容,重回清晏堂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