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道理,你我心中明白便好。”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声温稳,“我定下规矩,不让府里人揪着嫡庶二字嚼舌根,是为保全薛家的脸面,也是教你懂得端谨自持。规矩宽容是情分,尊卑层级却是天理。我可以容修哥儿风风光光娶妻,可以容偏院一时热闹张扬,却绝不会任由任何人僭越本分。”
“往后偏院之人免不了借着婚事卖弄,下人也会见风使舵、搬弄是非。你不必动气,也不必与之争辩。他们追逐的不过是眼前细碎浮华,你要守好的,是与生俱来的一世尊荣。他们的上限,不过是你的起点。有庄氏宗族为你兜底,有你姨母在东宫照拂,你的良缘与归宿,从一开始,便和这些浅薄热闹云泥相隔。”
“母亲,女儿自然明白。”
烛火悠悠跳动,将堂内光影衬得温软。薛晋云略一思忖,顺势开口问道:“母亲,方才只知晓嫂嫂出自城南张氏,女儿心中好奇,不知这位新嫂嫂具体是何等出身,家中境况如何?”
庄晚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平淡如常,缓缓细说起来:“张家乃是当地一脉普通书香人家,世代以诗书传家,族中并无身居高位之人。你新嫂嫂是张家庶女,其父不过是国子监一名闲散文吏,俸禄微薄,家中田产、铺面皆是寥寥无几,算不得富庶门第。”
“她生母早年入府为妾,身子孱弱,在张家后院也算不上得势。她自小跟着生母长大,日子算不上优渥,能习得几分诗书礼仪,已是家中尽力栽培的结果。此番能嫁入咱们薛府,做修哥儿的正妻,于她而言,已是高攀。”
薛晋云静静听着,眉眼间不见轻视,只多了几分了然:“原来如此。既是这般境况,想来她往后在府中行事,难免会多几分拘谨小心。”
“你看得通透。”庄晚姝颔首,“家世单薄,又身为庶女,她身后没有得力亲族撑腰,进了薛府,便只能谨小慎微度日。偏院素来心气浮躁,修哥儿又被你父亲宠得骄纵,往后她要应付的琐碎,怕是不会少。”
薛晋云微微沉吟,轻声道:“论名分,她是府里正经二少夫人,按规矩我自会以礼相待。只是出身所限,眼界格局终究不同,想来日后也难与我们走到一处。”
“你能守好礼数便足矣。”庄晚姝叮嘱道,“不必刻意亲近,也无需刻意疏远。各行其道,彼此安好便是。她的人生困于小门浅户,所求不过是夫家安稳、衣食无忧;而你要走的路,从一开始便和她截然不同。不必为旁人的境遇分心,守好自己的本心与前程才是正经。”
“女儿记下了。”薛晋云敛了思绪,温婉应下。
“旁人只顾着为晋修的婚事喝彩,可府里私下议论最多的,其实还是你的亲事。”她轻叩茶盏,语声从容,“不少人揣度着,想借着这股热闹攀附过来,或是寻些门第相仿的寻常人家做配。可他们眼界浅薄,哪里懂得,你的婚事从不能这般草率。”
薛晋云闻言微微垂眸,轻声道:“女儿晓得,京中不少人家都在观望。”
“观望是自然的。”庄晚姝颔首,“你是薛家嫡长,更是我庄氏的外孙女,又有东宫这层亲缘在身。你的姻缘,从来不是只求安稳度日,而是要寻一户底蕴深厚、家风端正的顶尖门第。寻常书香小族、中等官吏之家,看着体面,实则根基不足,连与你并肩的资格都还差得远。”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继续说道:“我与你姨母早已商议过,不求对方权势滔天、张扬显贵,但求世系清白、门楣相当。日后你的夫君,需得品行端方、眼界开阔,懂得尊重你的出身与底气,两家互为倚仗,方能相守长久。”
“府中有些人见修哥儿娶得热闹,便想依着这般标准为你择婿,实在是本末倒置。”庄晚姝唇角掠过一抹浅淡的不以为然,“庶子求的是现世安稳,嫡长女求的是家世传承。二者初衷不同,择婿的尺度,自然天差地别。”
薛晋云心中了然,抬眸笑道:“女儿明白。旁人看热闹,我便安心静待便是。与其勉强将就,不如慢慢等候良缘。”
“你能这般沉得住气,我便无忧。”庄晚姝眉眼柔和下来,“你的婚事牵动两大家族颜面,急不得。那些急于凑上来的人家,大多只盯着我们身上的权势荣光,并非真心相待。且放宽心,真正配得上你的人,自会在恰当的时候出现。”
窗外的喧闹仍未停歇,那一场看似热闹的婚嫁,联结起两个层级悬殊的门户。而她端坐于此,心中清明如镜,清楚这桩姻缘背后的种种局限,也愈发明白自己与生俱来的路,从不会被这一方后院的人事所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