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大胆孽鬼，我看你是想灰飞烟灭，胆敢在此造次！”

“哈。”

重思听他笑了，又道：“其实这句是我说的···他说‘贪慕种嘉谷，堕化尸解仙’。于是那鬼就消散了，合欢树也变成普通的树，当时我也不知道那鬼怎么就没了。”

“就这样平了不是很好？”

“好什么呀，那鬼在他身上留了个印记，他说完就昏了过去，我背着他回了教，挨了师傅一顿教鞭，他呢，烧了三天才醒，醒了我又给他揍了一顿。”

“听起来你好像不是很喜欢他。”

重思把头靠在他的颈肩，闭上眼不再说话。

“那我给你说一个可好？”

她没想到墨仪竟然会主动要说鬼故事逗她，一时间来了兴致，也不觉得困了，头一抬脖子调整了个方向，在他耳边说道：“您请。”

“从前有个小孩，生在商贾之家，父亲望他弃商从文，从小便让他熟学四书五经六艺，严苛以待，有日家中有亲戚来访，表弟要他所养的鸟儿，父亲以孔融让梨的故事教育他谦让之礼，便不顾他的哭闹将鸟儿送给了表弟，没过半日鸟儿便被折磨的奄奄一息，扔在井边，他将鸟儿埋葬，发誓再也不养动物，改做养花种草。”

“表弟再来时花开正茂，又闹着要折花枝，两人打闹一番片刻间花残叶败。表弟自是没有受到任何责罚，反而父亲骂他胡闹，由此以后他便无心再争任何东西，直到后来家中遭遇鬼祸，父母家仆全部身亡，只留了他一人，原来是那些鸟妖花精所致。亲戚辱他祸害，分割了他父亲的家产，他便在堂厅内看他们，直到被赶出门去，也是木然毫无任何感觉。后来他被人收养，偶然遇见他表弟时，表弟已被断了双臂，成了个废人，也不知何人所为，或许是神仙下凡替他报仇了。”

重思听得表弟后来的遭遇，心里些许痛快，又觉得不够痛快，咬咬牙，恶狠狠，“嗯，活该，只可惜没有杀他。”

翌日，重思躺在干草堆上醒来，已是白日郎朗，环顾四周，墨仪并不在。

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在庙内转了两圈，重思在供桌上一摸，虽然供桌老旧，坑坑洼洼，但此时已被擦的一尘不染，土地公像上的蛛丝也清理没了，看起来竟然倒不太像个荒庙了。

不用想这定当时墨仪做的。

三柱新供的香快要燃烬，重思又点了三柱拜上三拜，推开门，就见墨仪正在门外等着。

“你果真是不用睡觉?”

重思把头发上的干草拽了拽，侧过身又让墨仪看看头上还有没有，墨仪伸手摘下几根握在手里道：“那倒也不是。下了这座山再走一会就到永宁镇，不远。”

“永宁镇，我以前好像去过一次，走吧。”

睡了一觉神清气爽，重思大步向前，墨仪在她身后跟着，一路上重思哇哇说了一堆在教中趣事，墨仪看起来心情不错，竟然没觉得她聒噪。两人有一茬没一茬地闲聊，便到了永宁镇。

永宁镇街上人烟稀少，不比沐华镇热闹，沿路仅有商铺开门，却无一个行商小贩，重思道是奇了，即便是镇子再小，也应该有小门小户出来做摆摊做生意才对，怎么落得如此冷清了。

走到街中心，人倒是多了些，只是纷纷侧目与她，走到哪人都自动让开，似乎眼里还带着些莫名的不满。重思被看的直发毛，低声问道：“他们这是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

墨仪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除了那额间一点朱红，似乎也没有别的东西。

“这个？”重思指了下额道，“是焚心的封印，这些人真是少见多怪。”

“哎，不必在意。”

两人挑了个人少一些的茶楼，小二倒是热情，要招待二人到雅间，重思摆摆手只坐散桌就好，小二面露难色，尴尬地呵呵笑了两声。

重思问道：“怎了？外面不能坐？”

小二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看您道服上的日月纹，好像是寻真教的仙家，呃···虽然颜色不大对，但是道纹是对的，您是教中哪位管事吧？”

重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红衫，寻真教通常穿着也是白色道衣，上绣金色日月纹，只是那时她从教中逃出，早已满身鲜血，复生之后一身白衣也变成了赤红色，她当是魔气所致，没多做考虑。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不是你还能赶我们出去不成？”

“不敢不敢···哎呀您若是，那小的必定要好好招待，分文不取，不是的话···当然没什么，随便坐随便坐，哈哈。”

重思乐得一笑，看了墨仪一看，“那我当然不是了，我就要坐这。”

小二满脸堆笑，心道这两人怕是有些特殊目的，连忙将桌子板凳擦了又擦，恭恭敬敬地请二人坐下，重思坐下后问小二要了一盏茶，一些点心，又单独给了他一些碎银道：“可以了？”

小二眼神在重思手上碎银一扫，眼睛滴溜溜的左瞧右瞧看了几眼，才悄默默地拿了去。

“嘿嘿，稍等客官，马上来。”小二揣了碎银一溜烟朝后堂跑去。

重思看他走开，托着颌向墨仪道：“这里好生奇怪，我记得以前不是这样的，外面的人眼神很不善，这店家又是给寻真教人特殊待遇，真是···”

墨仪道：“这里属于宮家和寻真教的交界处，也算是两方共管了。”

闻言，重思似是想起少思那张扬跋扈的性子，想来两方交好，不免在此处多有来往，怕不是惹是生非惹得这里人对寻真教有了什么意见，说不定这店家小二也是表面热情，背地里不知道说他们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