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并非天晴,而是雾霾。
天空呈现灰色,连路灯都无法驱散这灰色的惆怅,道路两侧的高楼大厦如吞噬人类的怪物,玻璃窗是它的嘴,璀璨的霓虹灯是它吐出来的诱饵,吸引着一批又一批年轻人进入,吸食着青春,吐出消化完的残渣,地面的积水倒映出它扭曲迷离的庞大身躯。
迈巴赫行驶于路灯下,穿过怪物丛生的钢铁森林,来到这座城市的中心。
他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乘坐电梯来到顶楼。电梯口,身着定制西装的服务生在此等待多时,其中一个戴白手套的人上前引路:“先生,这边请。”
宁宴把邀请函递到这人手上,邀请函上是他刚才刷电梯的卡:“谢谢,听说你们改了规矩,不用刷卡也能上这层楼。”
这位服务生戴着经理的工牌,双手捧着邀请函和电梯卡,笑得生动不谄媚:“是这样的,先生,我们的经营理念一直不变,那就是为您这样的先生提供一个不被打扰的社交空间,您要是有急事要来邀请客人来我们这里,来不及给客人准备推荐信的话,可以给您的经理打电话,提交您客人的信息,我们经过核实后会前往您提供的地址,将您的客人接到您准备的包间。”
宁宴:“你们规矩很多啊,会员想带人上来,还得先审核。”
服务生始终客气:“抱歉先生,这是为您与其他客户的隐私着想。”
宁宴是这里的常客,一年要来二十多次,在这里包了个永久包间,这个服务生是他的专属经理,只要他来,就只服务他一个人,工作内容与私人助理差不多。
服务生看到了他的邀请函,没有把他带去包间,而是把他带上了电梯,来到这栋楼的最高层。
包厢门推开,酒香先飘出来。
长桌上摆着三只醒酒器,一旁的纸箱里,各式各样的昂贵红酒像是超市的饮料般,被随意放在纸箱里。
宁宴在纸箱里挑了一瓶柏图斯,先去除瓶封,再打开手机灯,最后才是握住瓶身,将瓶口对准光源,缓缓倾斜瓶口,将酒液倒入醒酒器内。
醒酒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宁宴不可能在这里傻站着等,他从一旁的酒柜里拿出一个高脚杯,走到包间中间,拿起不知谁醒的一瓶酒,倒入自己的杯里。
梁衡早已喝得不省人事,陆昀搀扶着他,见到宁宴来,仿佛见到了救命恩人,他赶紧叫:“宴宴,快快快过来,我刚才差点被他压死。”
宁宴放下酒杯,走过去帮忙,他抓住梁衡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脖颈,一只手扶着宋绪时的腰,按照陆昀的吩咐把人扶到远离酒桌的沙发上。
宁宴左右扫视,没有看到相见的人,回来问陆昀:“兰序呢?”
陆昀拍打肩膀:“刚走,他对象喝多了,下楼送他对象回去了。”
“好吧。”
宁宴拿起酒杯喝酒,酒水刚入口他就着急找垃圾桶,陆昀体贴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吐这里。”
宁宴好像见到了救命稻草,哇的一声把酒水全部吐出,顺带着把杯子里的酒一起倒了,去酒柜里拿了个新的杯子。他问:“这啥酒啊,这么难喝。”
“奔富407,序儿对象带来的酒。”陆昀说。
“啊,那正常了。”
宁宴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桌上那十多个醒酒器,他逐个看过去,希望从中找他爱喝的,奈何包间灯光太暗,酒在醒酒器里都没什么区别,他看不出来,放下酒杯,宁愿不喝也绝不喝不知名的酒。
陆昀主业是大厂HRBP,他最会看人神色,在眼花缭乱的酒中找出自己醒的罗曼尼康帝,给宁宴倒了一杯:“我开的,放心喝。”
宁宴也不客气,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口感很醇厚,有很浓郁的果香和花香,他满足地眯起眼睛,摇晃酒杯,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喝完,他用衣袖擦去嘴角的酒渍,坐到陆昀身边:“兰序有说,他还回来吗?”
“他没说,不过我估计他会回来,他说他要等你,你有事找他。”陆昀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絮絮叨叨:“喽,给你擦嘴。你说你,都上三年班了,也知道钱难挣了吧,怎么还不懂节俭,有纸巾不用要拿定制的衬衣擦嘴?”
宁宴接过纸巾,塞到衣服兜里,他今天来找兰序有事,不想跟陆昀杠:“嗯,你说得对,下次不敢了。”
才怪。他在心里补充。
宁宴扫视四周:“不是说今天的红酒品鉴会很多人吗?怎么没看到?”
“人家都喝完走了,不是所有人都是我们仨一样的牛马。”陆昀指着自己,再指宁宴,“你,总助,我HRBP,宋绪时,律所免费劳动力,就咱们仨最苦逼,啥好事都赶不上。”
陆昀一说起话就停不下来:“今天这局是我这个股东组的,我还拿出来珍藏的好酒来助兴,庆祝我哥继承家业,结果我同事那帮畜生,他妈的死活不让我走,非要拉着我走完流程,我真他妈服了。一天天地走OA走OA,走个屁的OA。等我忙完,一看时间,哦豁,十点了,喝个屁!”
“至少你被同事缠着。”宁宴拍打陆昀的肩膀,同为牛马,他觉得自己比陆昀惨多了,“你是被同事拦着,我是被迫陪客户打麻将,那客户菜得要死,我好几次胡了,都不敢出牌。”
两位牛马抱头痛哭:“资本家都是傻逼!”
“你们脑子喝坏了,自己骂自己?”
兰序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他倚着长桌,开了瓶酒,一饮而尽。
宋绪时则是站在长桌右侧,看着地上那堆酒,不知在想些什么。
兰序走过来,坐到两人对面的红沙发上,直入主题:“说吧,怎么了?”
“什么什么?”陆昀指着自己,“我是在问我吗?啊,我虽然是这家会所的股东,但我只是甩手掌柜啊,只拿分红不干涉他们的运营,我觉得我算不上资本家吧。”
兰序无奈地耸肩:“没问你。”
他转向宁宴,点头:“有啥事,说吧。”
“我……我前天见到了我前任。”宁宴缓缓开口。
宋绪时抬起了眼。
陆昀一脸懵逼:“啊,前任?宴宴你说是你哪个前任?需要我帮忙不?他在哪儿上班,我去我们HR群里挂他简历,让他这辈子都别想踏入大公司!”
兰序抓住重点:“你在美国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