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高峰期人太多，宁宴懒得去堵车，等待盛迎批完文件后才催促着盛迎去买冰激凌。

八点整，天空已经漆黑。

宁宴第一次开盛迎的车，他新奇地四处观望：“捷尼赛思，盛总，原来你喜欢这么小众的车，二手市场一上就秒没，比法拉利、劳斯莱斯还难买。”

“我妈喜欢，说它是韩国汽车制造业的明珠，我觉得它颜值挺高，比塌屁股的宝马好看。”盛迎拉过安全带，扣上。

老板都上车了，助理不好再在外面看，宁宴也拉开车门走进去，入目只见真皮包裹着中控台、坐垫、门板，宁宴用手摸了一把，触感很柔软细腻，他惊喜：“阿姨眼光不错啊，我个人觉得这车比我那辆宾利漂亮，跟迈巴赫比，还是差点。”

他双手握住方向盘：“来吧，体验韩国财阀的快乐。”

“一百出头而已，还算不上财阀。”盛迎笑盈盈地，不知为何，每当看到宁宴的笑容，他的心情都会变好，他把这情绪归结为铲屎官见自家主子没有捣蛋拆家的欣慰。

许多人养宠物，图的是一个情绪价值，他把宁宴留在身边，也是图一个情绪价值，宁宴见多识广，可以在这漫长的职场生涯里带给他数不尽的乐子。

就像铲屎官希望陪伴猫主子一生一样，盛迎也想让宁宴一直当他的上班搭子，陪伴他上班直到退休。

他说：“喜欢吗？”

宁宴点头：“喜欢。”

“等公司顺利渡过转型期，我送你一辆好不好？”盛迎拿出了他能拿出来的所有东西，“等缓过来，公司要布局海外，到时候尚荀和蔡禾木肯定要过去一个，公司三个总缺少一个，我想让你来。”

宁宴眨巴着大眼睛，似乎听不懂话。

盛迎以为宁宴不相信，还帮忙规划规划：“等几年，李招姕成长起来后，他就是我的助理，我再招个秘书代替他，之后，我任命你为副总，给股权，等尚荀走后，你接任他的位置，担任运营总裁。”

“我为什么要去当这个总裁呢？”宁宴收敛了笑容。

他启动车辆：“盛总，安全带扣上，不然待会儿遇到交警，我可不帮你出那50块钱。”

盛迎早就扣上了安全带，他执着前一个话题：“你不想干吗？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你。”宁宴说，“我当上总裁，然后呢？钱？我有啊，我妈给我买的基金，我一辈子都花不完，最花钱的房子车我爸也给我买好了，每个月还给点零花钱。”

“地位？不好意思我不需要。至于社交，我敢说我的朋友比你朋友优质得多。最后的股权，我妈可是公司的大股东，我拿你的股权来干什么？”

宁宴眼睫弯弯，并没有笑：“所以，盛总，你觉得我来当你的助理，是图什么呢？”

盛迎想到今天中午，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鬼使神差地，他说了出来：“图我对你好，你喜欢我。”

宁宴讥笑：“哎呀，原来你知道呢。”

“但是宁宴，你不可能一辈子当我的助理。”盛迎试图讲道理，“这对你不公平，没有人……”

“可我不这么觉得。”宁宴沉下脸，只觉得一片真心喂了狗，他再次强调，“盛总，我什么都不缺，我来你身边，只是图你这个人，图你对我好。”

“就是因为对你好，我才要让你取代蔡禾木。”盛迎有理有据地反驳，“假如，你当了父母，你是愿意让你的孩子做个窝囊但孝顺的傀儡，还是愿意用竭尽所能托举他，让他拥有自己的人生？”

道理宁宴都懂，可他不想听，反而另抓重点：“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当我爹。”

盛迎不吃这套：“宁宴，不要装傻，我在你上司的身份，与你平等对话，商量你的前途。”

“行。”要犟是吧，宁宴今年二十八岁，当了二十七年十一个月的犟种，他最会吵架了。

“倘若，你的孩子，他甘于平凡，他就要躲在你的羽翼下，过完平凡普通的一生呢？而你，也确实有庇佑他一辈子的能力。你觉得他是傀儡？你都觉得你的孩子是傀儡了，还谈什么爱孩子？”

盛迎沉默片刻，再次开口：“我并不能保证我能当一辈子都是高管，你知道的，我在公司并不是说一不二，我刚拿回人力资源部门不久。”

“既然你都不能保证你自己前途无量，又凭什么来安排我的前途？”

宁宴笑了两声，眯起眼睛，在一个红绿灯口停下车，转头看着盛迎，耻笑：“盛总啊，如果舒疏木没有离开，当总裁的，会是舒疏木吧？你拿我当备胎，还说对我好，你不觉得可笑吗？”

脆弱的玻璃被宁宴打破，盛迎张了口，他其实可以否认，他完全有能力编出一个足以说服人的理由，来证明他并没有把宁宴当备胎。可宁宴有种特别的魔力，那就是他无法看着宁宴的眼睛说谎 。很奇怪，他纵横商场多年，谎话真话说了无数，见识过各种人，他唯独觉得宁宴可爱，唯独无法对宁宴撒谎。

他觉得，自己确实对宁宴有种不一样的感情，他也在自己匮乏的前半生中找到了类似的感情，那就是他对小狸花的感情。

他很爱小狸花，让如果他在升职与小狸花之间再选择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升职，这样小狸花走后他难受了好久，一个月暴瘦十斤。

将来，宁宴要是辜负了他的信任，他相信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辞退宁宴，然后难受好一阵。

小狸花的离去让他难受了两年，宁宴的离去，他可能会难受十年、二十年，也仅此而已了，他不是个爱缅怀过去的人。

想明白这点，盛迎释然了，就像他曾经试图训练小狸花蹲马桶，小狸花表现出强烈的抗压，他不得不放弃一样，如今他也不再执着让宁宴按照他规划的未来行走。

放弃训练小狸花之后的几天，小狸花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顽皮，今后几天他也得注意一点，这只狡猾的狐狸肯定会给他找很多麻烦。

行驶到一半，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狂风呼啸，好像某个人在哭泣。

等到达双子塔附近的土耳其冰激凌店，雨水已经完全打湿路面，在某些不平整的道路上留下一面水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