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结束，宋栩溪被苏薇叫走，负责人留下林易洵了解情况，问他当年签约还记得多少，尤其是公司给出的承诺。
林易洵回忆着。
签约时他入行不久，办公室里只有王姐和一个自称是法务的人在场。合同条款他当时看不太懂，王姐口头承诺了很多资源，催促他签字，说内容都是一样的。
“我还能坑你不成？”王姐往他手里塞笔。
签完后，他索要合同，王姐以“需要盖章走流程”为由推脱，让他先回去等消息。
“后来呢？您催要过吗？”
“催过很多次。刚开始打电话问，王姐说流程没走完，让我别急。后来我去公司找她，她要么不在，要么说章在老板那里，老板出差了。再后来……我问得多了，她就不耐烦了，说‘合同不都一样在你手里吗？’但我手里只有……”
他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调出一张照片。
“只有这个。是我签完字那天趁他们不注意用手机拍下的，但只拍到了合同首页，有公司和合同的名称，还有最后一页，有我和王姐的签名，但中间的具体条款都没有拍到，而且像素不高，有些模糊。”
陈律师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又让旁边的助理拍照留存。
“这个很重要，虽然不完整，但能证明合同关系的存在，您保留得很好。”
接着，他话锋一转：“林先生，公司或者您的经纪人有没有为您安排过一些特殊的社交？”
林易洵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需要您陪同出席的饭局、酒会诸如此类。”
沉默了几秒。
“……有。”林易洵说。
陈律师眼神微动，鼓励林易洵：“可以具体说说吗？不必有压力，想到什么说什么，越详细越好。比如时间，具体地点，在场有哪些人，对方提出了什么要求，或者暗示了什么，以及您是如何应对的……”
他将录音笔推到桌子中央：“如果您不介意，我们可以录音，这样方便我们后续整理。当然，如果您不舒服，我们可以只做笔录。”
林易洵没立刻回，目光落在桌上小巧的黑色录音笔上，他知道，宋栩溪会听。
“不介意，录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第一次是签合同的两年后，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应该是秋天，王姐……就是我的经纪人，她打电话给我，说晚上有个重要的饭局，带我和另外几个刚签约的同事去。”
“我知道这行不怎么干净，但以为只是陪吃饭喝酒那么简单，我穿上王姐助理送来的衣服，跟他们的车去了。那地方没有牌子，王姐把我们分别安排在他们身边的空位，做我旁边的是一个服装品牌的广告总监，姓李，大概四十多岁。”
“饭局一开始还算正常，王姐一直在捧场，让我们挨个去敬酒。后来，那位李总监就开始问我身高体重，问我平时怎么保持身材，还让我站起来转个圈看看。”
“我照做了。”
林易洵表情没什么波动，就好像讲得是别人的故事。
“另一个人说我太瘦了，亲自夹了菜放到我盘子里，还碰到了我的手。再往后，酒喝得多了，他们就开始说些别的话，问我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喜欢什么样的人……我那时候已经很不舒服了，给王姐发消息说想走，但王姐没回我，她在旁边赔笑，说我年纪小，不懂事，让他们多关照。”
“后来，李总监说楼上有个KTV，让大家换个地方继续开心。王姐让我陪他们上去唱歌，但我坚持要走，李总监就冷了脸，说：‘算了，强扭的瓜不甜，小王，你们公司的新人脾气不小嘛。’”
林易洵说到这里停下来，陈律师递过一瓶水。
“林先生，喝点水，慢慢说。”
“谢谢。”
林易洵喝了些水，继续道：“这次之后，王姐有段时间没再叫我参加这种饭局，但我能感受到，以前很好的工作机会再也不给我了，分到的都是一些没人愿意接的烂活。但我得生活，我没别的选择。”
“第二次，是隔了大概半年，快过年的时候，王姐又打电话，说晚上有个私人酒会，有大人物要见，让我这次把握好机会。”
“但我没有去酒会，而是先去了一个房间。屋里除了王姐还有两个男人，一个年纪大些，头发有些白，王姐让我叫他周老。另一个年轻些，二十多岁，自称是周老的侄子。”
“周老让他侄子带我去酒会，他问我想不想红，说周老一句话就能让我上某某杂志封面，或者接某个大牌的代言，但前提是我得听话。他说周老就喜欢我这款，干干净净的。”
“我假装听不懂，他侄子就笑了，说‘年轻就是资本，只要舍得，陪好了，什么都有了。’他还说，只要我点头，明天就能签合同。”
说到这里，林易洵的脸色发白。
陈律师是第一次见他，但仅这会儿的接触，他大概知道林易洵会做出什么选择。
“你肯定没答应。”
林易洵艰难点头，又说了后来的几次。
时间飞快，小文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默默在一旁听了些。
“……林先生，感谢您的信任，说出这些需要很大的勇气。”
陈律师又问了些问题，最后收回录音笔：“不过这都是您的一面之词，并没有确凿证据，如果能找到其他当事人或者实质性证据的话会事半功倍。这是我的名片，您收好，想到什么一定随时联系我。”
“好，谢谢陈律师。”
“不客气，这是我的职责。”
陈律师离开前跟小文点头示意了一下。
小文送他们出去，回来后告诉林易洵，宋栩溪在休息室等他。
“林老师……”小文突然叫住他。
林易洵正要开门，闻言转头，就对上小文同情的目光。